就算之前他们有过一次争吵,那也不至于去举报吧,这可关系到祁衿南工作的事情,要是严重了,记到档案里也说不准。
祁衿南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缺着半角并不圆满。
“也许是因为考大学的事情,她们觉得把我这条路断了,我就能按照她们的心意,乖乖回去复习了。”
她们中,包含胡红梅,他不相信白瑾对他的人生这么在意,在意到用这么恶劣的行为去打击他,所以一定是胡红梅授意她这么做的。
向晴也听懂了祁衿南话中的“她们”是指誰,任誰看这件事都不可能是白瑾一个人的主意。
“那”向晴担忧的看着祁衿南,“现在要怎么辦?”
在报社的工作是其次,首要的还是相機,祁衿南手里的相機就像向晴手里的刀,农民手里的锄头,都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甚至比刀和锄头都更重要,完全没有替代品。
祁衿南收回目光,“原本我打算攢够买相機的錢就主动离职,但是现在不光錢没攢够,工作还没了。”
说到这儿,祁衿南不禁苦笑起来,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胡红梅能做的这么绝,这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想要全盘操控孩子的人生的母亲。
祁衿南有一个专门为相机存錢的“小金库”,每次都会从他挣的外快里抽出一部分放进去,其余的都上交给向晴,他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台自己的相机。
向晴知道祁衿南那个“小金库”,她之前还笑话他,就他那么攒,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不如直接把他自己挣的钱都存进去,家里的开销有她的工资就够了,但是祁衿南却说,好饭不怕晚,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到最后拿到相机的时候,他一定会非常珍惜。
向晴撇过头,看着刚刚数好的钱,问道:“一台相机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五百多,还得是外汇券。”祁衿南咂舌,“有钱还不行,最重要的是渠道,友谊商店那种地方对我们平头老百姓根本都不开放。”
向晴思忖着,钱她还可以凑一凑,但是这渠道她可没辙,她上哪里认識外国人去。
看着祁衿南神情低落的样子,向晴心中升起几丝愧疚。
这段时间她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关注过祁衿南的感受,他为了不让她分心,每天还要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这些她都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这个妻子,真是不合格。
向晴用两只手拉起祁衿南垂落的手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眸子,安慰道:“既然都这样了,索性你就好好休息一阵子,前段日子你的腿还没大好就开始跑东跑西,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现在你就当休假,放鬆放鬆,反正我能养得起你。”
祁衿南嘴角终于微微吊起,用另一只手回握住向晴,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绷着小脸,开导他的姑娘。
在生命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祁衿南在所有命运撞击的时刻,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每一次跌到只能自己晃晃悠悠的重新站起来,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但是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愿意递给他一根木棍,拉他起来的人。
“有老婆的感觉真好。”祁衿南躺到向晴的腿上,像只小猫一样在她怀里蹭,“要是李岩也失业了,可没人愿意养他。”
向晴轻抚着祁衿南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浓密的黑发中夹杂了几根银线。
她问:“李岩有没有受处罚?”
祁衿南头又往里挪了挪,“他没事儿,毕竟还有他父母呢,主任也不傻,找个人做典型就行了,得罪人的事儿谁愿意干。”
“那个典型就是你。”
“是。”祁衿南释然一笑,“就是我这个没人心疼的可怜孩子。”
向晴拍他,“胡说,谁说你没人心疼了。”
祁衿南抓住向晴拍他的手,转着身子把脸转到里侧,仰头看向向晴,眼睛里说不尽的爱意想要把向晴紧紧包裹住。
“现在有了,有你了。”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过饭向晴吩咐祁衿南去给豆豆买酒,她自己回一趟娘家,把她换工作的事情告诉家里人。
其实这只是顺便,昨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心想着祁衿南的相机,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明天回一趟家,然后就想到了向霧,接着立马联想到方简清。
她怎么把简清表哥忘了呢,他肯定有辦法。
到了家她把自己换工作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向存志周芳向霧解释清楚,大家都很为她开心。
当初她进了后廚,周芳的天都塌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原本想着能在车间轻轻松松的做个女工,一份能维持生活又体面的工作,找起对象来也容易些。
但是后来不仅和“坏分子”结了婚,还被调去了后廚,一时之间让她难以接受,眼看着女儿这辈子都要困在后厨里,每天面对着菜案菜刀生火煮饭,她想起来就愁。
不承想现在却学成了手艺,还进了友谊饭店当大師傅,这是她从前萬萬不敢想的。
她两个女儿,一个考上了大学,一个到友谊饭店做了大師傅,真给她长脸。
周芳激动地说什么也要给女儿好好做一桌她爱吃的菜庆祝,吩咐着向存志立马出去买排骨。
向晴没敢把祁衿南的事情说出去,只说找向霧咨询点在外宾饭店工作的基本英语口语,拉着她进了屋。
“姐,你坐。”向晴把她安置到床上,自己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她扣着自己的手指甲,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