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正被他踩得喘不过气,也就不动了,但那张皮肉狰狞的脸显然还是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
“辛苦啦海勒森。”商闻秋反手从腰侧的荷包里掏出几串铜钱,丢给海勒森,“给你的。”
海勒森伸手接住,偷偷看了柳夏一眼,见柳夏点头才敢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向商闻秋道了谢便出去了。
他刚出去,就碰上了抱着两坛“兰陵王”到处晃悠的花边。
“欸,怎么样怎么样?”花边也看到他了,转头问道,“那个江子正好不好搞啊?”
“他骂我。”海勒森声音沙哑,“骂得好脏。”
花边义愤填膺,抓住海勒森的手,给他塞了一坛“兰陵王”,怒骂:“好歹是读过书的人,什么素质啊真是,这个倒头鬼……”
“算了算了,你消消气。”海勒森一手抱着“兰陵王”,一手被花边握着,“阿布呢?咱俩要不要去看看阿布?”
“啊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花边拉着海勒森就走,“我跟你说他可烦人了,现在嚷嚷着要他的笛子,我拿竹子给他削了一个他还不要。”
“我跟你去哄。”
商闻秋和柳夏已经审了半天,江子正就是死不承认,他俩一时间有些头疼。
“欸,我有一计。”商闻秋忽然心生一计,勾勾手示意柳夏过来。
柳夏真的贴过来了。
商闻秋伏在柳夏耳边说了什么,柳夏点点头。
“我再问你一次,江子正。”商闻秋故意强调“江子正”三个字,“你和江子忠到底是什么关系,江子正?”
柳夏在旁边附和:“江子正。”
江子正的表情一时有些失控,他已经很久没听人说过“江子正”三个字了。他以“江子忠”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江子忠了,都忘了自己根本不是江子忠,只是一个江子正。
江子忠有钱有权有颜有才华,是风光无限、年少成名的兵部侍郎、天子近臣;是岭南的穷山恶水里长出来的青松;是大汉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江子正呢?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而已。
他用着江子忠的身份万众瞩目、众星捧月惯了,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拨开表皮,毫无准备的内在暴露在阳光下,狠狠灼了他一下。
他骤然从天际跌落泥潭。
“……我是江子正。”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江子正就是江子正、江子忠就是江子忠,他不承认也没办法,“我是……广州的江子正。”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名字好沉。
“这就对了嘛江子正,”商闻秋眉眼弯弯,“人啊,还是要认清现实。”
“江子忠是我哥,我们是双生子。”江子正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说出来的,反正说了就是说了,什么心理还有什么所谓吗?
商闻秋知道自己这招“心理博弈”是赌对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好,下一个。既然是双生子,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明白,”江子正眼神空洞,他已经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了,“你说清楚。”
“你吧……”商闻秋不想过多刺激他,勉强找了个柔和点的方式问,“长得和你哥哥……不太一样。”
“我也记不清具体多大了,反正就是小时候家里半夜走水,他在睡觉没反应过来,等他睡醒了火势早就蔓延到屋顶上了。”江子正想也不想就说出来了,仿佛是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我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将他救了出来,烧毁了自己的脸,但是救了个人出来,应该还是很值得的。”
剩下来的商闻秋大概猜出来了个所以然来,但他还有一事不明,问:“‘换皮画骨’,你是在哪学的?”
“……本来就是南疆秘术,”江子正嗤笑一声,“我会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的‘判官笔’是……?”
“武器营打铁的时候我偷偷让人给我打的,之前刚打好你就来了,赶巧了。”
“所以这么多年,在北边跟那些少数民族暗通曲款的……”商闻秋略一思索,道,“是你而非江子忠,对吧?”
提到江子忠,江子正就清醒了,但现在清醒已然为时已晚。
“我不知道。”江子正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推脱的方式,“你别问了。”
商闻秋知道现在再套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了,摆摆手让他停下:“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江子正,大汉的聪明人不止江子忠一个。”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江子正自暴自弃了。
“我本来想策反你的,但现在感觉不太现实。”商闻秋故作惋惜,“你知道的,你太聪明了,我留你不得。”
“我可以去死,”江子正说,“但求你……留我哥条命。”
回顾扬州
同时,洛阳,养心殿。
李承羽坐在屏风后焦头烂额,想尽办法要搞垮商闻秋。
屏风外站着海宁,他实力不行,只去了江夏和平阳,回来得早,便暂时代替江子忠给李承羽解闷。
李承羽也不指望这人能有什么用了,这么些天很少问他什么,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人当初是怎么考上的?究竟是真寒门还是骗他的?
若不是海宁还能在他和江子忠中间做个缓冲,李承羽早就赐金放还了。
“哦对了,陛下,臣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件事没跟您汇报。”一片寂静中,海宁突然开口,惊飞了树上的寒鸦,“臣记得,商闻秋和太……前太……李承天关系很好来着。”
海宁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自己就会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