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古树村沸腾了。宋晨家的院子里摆开了宴席,灶火通红,人声鼎沸。
我作为“新娘子的弟弟”,也被拉去帮忙招呼客人,听着村民们对“新娘子”的夸赞和对“宋晨好福气”的感叹,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天没亮就被村里的婶子们拉去梳妆。
她换上了那套宽松的红色喜服,长挽起,略施脂粉。
虽然孕肚明显,但那份即将出嫁的羞怯和成熟风韵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连我都看得有些愣神。
难怪村里人都信了她“二十八岁”的说法。
吉时到,鞭炮震天响。宋晨穿着红色对襟衫,胸前戴着大红花,在众人簇拥下站在院门口,紧张得不停搓手,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当妈妈被两位婶子搀扶着,缓缓走出来时,全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阳光洒在她身上,红衣似火。
宋晨看得呆了,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慌忙上前,伸出手。
妈妈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她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羞涩,有决绝,有温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意?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宋晨摊开的、微微汗湿的掌心里。
宋晨立刻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对着宋晨父母的牌位),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妈妈都做得异常认真和顺从。
当她与宋晨相对而拜时,我甚至能看到她红盖头下微微扬起的嘴角,和宋晨激动得红的眼眶。
“礼成——!送入洞房——!”司仪拖长了声音喊道。
人群爆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
宋晨在几个年轻人的起哄下,半扶半抱地将妈妈送回了二楼的“新房”。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
仪式结束了,这荒诞的一幕总算演完了。
等等……洞房?
虽然是假的,但宋晨那小子不会趁机……
我心里一紧,等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宴席开始,我便找了个借口溜回小楼。
刚走到新房门口,却见房门开了,宋晨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衣服整齐。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子还算识相。
宋晨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哥。”,“嗯。”我应了一声,打量着他,“你……出来干嘛?”,“哦,那个……”宋晨挠挠头,“家里就两间卧室,新房……林姨住了。另一间你住了。我……我正想着今晚睡哪儿呢。”我这才想起这茬。
是啊,总不能真让他跟我妈睡一屋吧?
虽然说是假结婚,但毕竟男女有别,我妈还怀着孕。
可让他睡哪儿?
客厅沙?
我皱起眉头。让我跟宋晨睡一屋?开什么玩笑!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睡,跟一个不算熟、关系还这么尴尬的大男人同屋,我浑身不自在。
“你去邻居家借宿不行吗?”我提议,“昨晚不就在那儿睡的?”宋晨面露难色“今晚……不太合适吧。大家都以为……今晚我该在新房……”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新婚之夜新郎跑别人家睡,太惹人怀疑了。
我想想也是,这破习俗真麻烦。
我看着宋晨,又看看紧闭的新房门,一个念头冒出来“那……你睡我那个客卧吧。我……我去邻居家凑合一晚。”宋晨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然哥,还是我……”,“行了,别啰嗦了。”我打断他,心里烦躁,“就这么定了。我去跟邻居说一声。”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红色喜庆、却让我倍感压抑的房子里。
我把宋晨留在客厅,自己去了隔壁白天帮忙时认识的一户邻居家,说明来意,借口说家里住不下,打扰一晚。
邻居大叔听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理解理解!小舅子真懂事!是该给你姐姐姐夫腾地方!春宵一刻值千金嘛!不然晚上动静大了,你这当弟弟的听着确实不合适!哈哈哈!”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无从说起,只能尴尬地笑笑,心里憋屈得要命。
在邻居家简陋的客房躺下,我瞪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隐约的喧闹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现在在干嘛?
宋晨那小子……真的会老老实实自己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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