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我再多待在这个阴冷潮湿、充满了不祥回忆的地方一分一秒。
“好,我们出去。”他立刻应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地上扶起,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我的腰,几乎是用半抱半搀的姿势,将我大半个人的重量都承担在自己身上。
他的另一只手则伸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用力推开。
门外,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顾以衡和唐亦凡正靠在对面的墙上,显然是一直在等待。
看到我们出来,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你醒了?”唐亦凡率先开口,想上前帮忙,却在看到许承墨那几乎是将我整个圈禁在怀里的姿势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许承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目不斜视地攥着我,一步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稳健,用行动宣示着,此刻,没有人能从他身边将我带走。
我脚步猛地一顿,刚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又惨白如纸。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身体瞬间僵硬,肌肉绷紧得像一块石头,甚至开始起轻微的颤抖。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钻了进来,用最污秽的言语,在我脑中描绘着让我作呕的画面。
许承墨立刻停下了脚步,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他低头看向我,只见我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瞳孔里满是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羞耻,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不准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像淬了寒冰的钢铁。他不再只是安抚,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他猛地将我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双手用力扣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头看进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看着我,柳知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语气凶狠得像是要把脑中那个声音直接吓退。
“我说了不准听!那些都不是你想的,是那个混蛋在污染你!”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膀,但眼神深处却是满满的心疼与绝望。
他宁可我用身体的疼痛去对抗,也不愿我再被那些污秽的东西折磨一分一秒。
跟在后面的顾以衡和唐亦凡立刻冲上来,顾以衡脸色凝重地说“许承墨,冷静点!这样会让她更恐惧!”但许承墨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试图用他的意志力,将我从那个无间地狱里强行拉回来。
那最深沉的恐惧,并非来自陈宇污秽的言语,而是源于我内心深处,那抹悄然升起的、令人战栗的期待。
许承墨扣在我肩膀上的力道骤然一缓,他不是没看见我眼中一闪而过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
我的颤抖停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眼神也失去了刚才的抗拒,反而带上梦呓般的涣散。
这样的变化比任何激烈的挣扎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宁可我尖叫、哭泣,也不愿看到我被那个声音腐蚀,甚至开始沉溺其中。
“不…你不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从心底升起的、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看出来了,我那短暂的顺从,不是屈服,而是被诱惑的证明。
这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我,却没想到,最大的敌人,已经盘踞在我的脑海中,甚至开始蚕食我的意志。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能的蠢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拖入深渊。
顾以衡看出了情况的急转直下,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许承墨,放开她!她需要专业干预,不是你的情绪!”但许承墨只是更深地看进我的眼睛,仿佛想从那片浑浊中,找回那个他熟悉的、会为了活着而努力的柳知夏。
他的手,慢慢从我的肩膀滑落,转而紧紧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你们在紧张什么啊?我没事。”
我那句轻飘飘的“我没事”,配上一个微笑,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承墨和顾以衡的心上。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唐亦凡脸上刚露出的一丝放心也僵住了。
顾以衡的眉头几乎是立刻蹙了起来,他那双总是冷静客观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严肃与警惕。
这个微笑太不对劲了。
它不像劫后余生的释然,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试图掩盖底下汹涌的暗流。
顾以衡是法医,他比谁都清楚,人在极端压力下会出现各种应激反应,而这种刻意的、缺乏情绪温度的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知夏,你…”唐亦凡刚想开口,就被顾以衡用眼神制止了。
许承墨一言不,他只是看着我的脸,看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试图从我掌心传递过去的温度,寻找一丝真实的情绪回应。
可我没有,我就这样微笑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情绪风暴,从未生过。
这样的我,比哭喊嘶吼的我要可怕一百倍。
那代表着,我可能在用一种更可怕的方式,将自己封闭起来,或者…那个声音已经找到了与我共存的方式。
“好吧。”许承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事,那我们回病房休息。”他没有拆穿我,而是顺着我的话,搀着我朝前走去。
但他紧绷的下腭线条,和握得我痛的手,都在昭示着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