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温棉听了这话,便谢过小太监。
想来那车与他们只是顺路罢了。
“承恩公府的?”
娟秀却略过温棉,也扒着车窗子上往后看,只看见飞扬的尘土。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京城远远抛在身后。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田野,刚抽出嫩绿的新苗,间或有几处零星的农舍。
景致虽开阔,看久了却也单调乏味。
温棉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此刻已是口干舌燥,腹中空空。
她摸了摸案上的锡壶,里面满满一壶水。
又瞥了眼车外一望无际的旷野,想到这一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无方便之处,只得强咽下口中津液,将壶又放了回去。
就这么一路忍耐着,直到日头渐渐升高,车队终于驶入了南海子地界。
甫一到宫女安置的地方,温棉顾不得仪态,抓起水壶便狠狠灌了几大口。
然后往铜茶炊里注入带来的玉泉水,看着水已经坐到火上,她才坐到火旁,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芙蓉糕。
昨晚包包袱时她便藏了些点心带在身上,此刻早已被颠簸压得酥碎。
此时也顾不得卖相好不好看了,摊开油纸托住,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屑尽数倒进嘴里,囫囵咽下。
肚子里有了东西,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一旁正指挥小宫女们往下搬茶具箱子的娟秀瞥见,蹙眉低斥道:“你好歹先预备下给主子的茶水再吃,各处的行营陈设俱已铺宫,主子随时可能驾到,万一这就传茶呢?你倒先填起肚子来了?真是饿死鬼投胎的不成?”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自前头跑过来。
尖着嗓子急急通传:“快着点!快着点!万岁爷的銮驾就到宫门口了,各处赶紧预备着接驾。”
温棉心道娟秀真是个乌鸦嘴,手下不敢耽搁。
一边取茶叶一边道:“我何曾先自己填肚子来着?不烧好水,等泡茶时拿空气泡不成?”
娟秀道:“横竖你有理,你就是个温有理。”
“你怎么这么爱找茬?难怪在御茶房侍候。”
两人拌嘴,手里动作却不慢。
指挥着簪儿和春兰,从刚打开的箱笼里取出预先备好的成套茶具。
雀舌茶得热水初沸,悬壶高冲才能冲出好滋味,每一泡都有不同的味道。
是以温棉用一个紫檀木嵌竹丝的茶盘,上面放一个小吊壶并一只五彩云龙茶碗。
届时皇帝自斟自泡,想饮几泡都可以。
她脚步匆匆地往前殿方向赶去。
南海子行宫的主殿名为涵辉殿,是皇帝初日驻跸之所。
殿宇虽不及紫禁城宏伟,却也是飞檐斗拱,气象端严。
此刻殿前丹墀上下,太监宫女们早已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温棉几个赶到涵辉殿时,就听得宫门外遥遥传来净鞭三响,在寂静的行宫里显得格外震耳。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盔甲摩擦的肃杀之音愈加清晰。
皇帝,到了。
南海子行宫地势高,温棉站在涵辉殿的月台上,能遥遥望见皇帝的仪仗。
此番皇帝出京用的是骑驾卤簿,但见前导举着龙旗、凤旗、黄麾,一列列侍卫骑马扈从左右。
中间是明黄绣龙纹的曲柄伞、直柄伞、华盖、香炉、金盆、金瓶等一应御用之物,由太监们恭敬捧着。
再往后,才是皇帝所乘的御辇。
金顶朱轮,在日光下流动着耀目的光泽。
前后左右皆有佩刀侍卫层层环卫,肃穆无声,唯有马蹄与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沉甸甸的压着大地。
这般煊赫的排场,才能彰显天子的尊贵与威仪。
御驾及近,所有人都垂首跪了下去。
皇帝大跨步走进涵辉殿,明黄朝服下摆随着步伐翻涌,胸前挂着的东珠朝珠微微晃动,撞击出细碎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