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爱好。
每每轮到她当差时,皇帝就好像突然爱上手里的盖碗似的,去哪儿都端着。
她只好跟上,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
皇帝看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又是一笑。
换完朝服,将手中盖碗往温棉手里一搁,道:“还不快去收拾,杵在这儿做什么?”
温棉忙接过茶碗,依旧笑的喜气洋洋,退步出去。
「这位祖宗忒难伺候了。」
皇帝听到这话,猛地回头,但人家早就走远了。
“郭玉祥,朕很难伺候吗?”
郭玉祥正打发人侍膳,闻言,御前的人好悬没都跪下。
皇帝告庙礼毕,便往慈宁宫辞行。
太后已端坐殿中,下手雁翅般站了一地嫔妃。
这回出行,皇帝没带上一个宫妃,此时各位小主们含情带怨地看着皇帝,真把郭玉祥看得心都软了。
奈何皇帝是郎心似铁,丝毫不为所动。
皇帝依礼问安,禀道:“此番儿子去热河,怕有数月不能在额涅膝下尽孝,请额涅擅自珍重,若宫里暑热难耐,您老人家便往畅春园去住,那儿开阔凉快。”
太后颔首笑道:“知道了,你路上也仔细身子。”略顿了一顿,又道,“你这番去热河,我有件事儿要托付给你。”
皇帝肃道:“额涅请讲。”
太后道:“苏赫那孩子也在随扈名单上,他性子跳脱,不大稳重,这一路上,还请皇帝多看顾些。”
皇帝温言应道:“都是自家亲戚,这个自然,额涅放心。”
太后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桩事,科尔沁亲王福晋前些日子来信,说身上有些不好。
她向来疼四丫头,我想着,让四丫头回漠南一趟,去见她姑爸最后一面,你顺路送她一程罢。”
皇帝闻言,神色郑重了些,道:“既如此,儿子定当安排妥当,去热河一路可不轻松,好在苏赫也随扈,有亲哥子照料,鲁姑娘也能自在些。”
太后道:“那我就吩咐她收拾了,一会儿便让她到宫门外候着,随你的仪仗一起出京。”
皇帝应下,见时辰不早,起身叩别。
出了慈宁宫,天色已蒙蒙透亮,晨风拂过丹陛。
他脚步未停,玉带翻飞。
郭玉祥亦步亦趋,方才听太后与主子爷打机锋,可吓得他三魂七魄差不点离窍。
太后这一招可真妙,打得主子爷措手不及。
昭炎帝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如常坐上御辇,直接往午门金銮处去了。
郭玉祥眼睛利,一眼就看到御辇后面有一顶青布小轿。
王来喜冲师父使眼色。
“师父,您看,这儿……那儿……嗳?”
郭玉祥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什么这那的?走了。”
他跟着御辇行走,心里啧啧,太后这一手可太妙了,妙到家了。
说是在宫外等着,谁成想就在慈宁宫外等着?
这下想跑也跑不了,不成粘包赖了么?
虽说手段不太体面,奈何管用啊。
那么多小主谁都没能随扈,临了叫承恩公家的小姐抢了先儿了。
正想着呢,忽听御辇上传来一声“郭玉祥”。
他忙哈巴儿似的靠上去:“奴才在。”
皇帝却没说话,戴着虎骨扳指的手撩开帘子,那双眼睛沉沉看向他。
郭玉祥登时会意,向后看了一眼,“嗳哟”了一声。
“女眷的车怎么能往前头去呢?伺候鲁姑娘的也太没成算了,奴才这就叫人领她们从神武门走。”
男女有别,这么做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伺候皇上的宫女的车驾早就从神武门走了,这会子叫鲁姑娘绕大半个紫禁城,等出去就只能坠在后扈处最后面了。
恐怕一路上连见到皇上的面儿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