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他的衣袖,仰着头,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哥哥……”
很气弱的一声,却花光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不想让谢砚京看到她的狼狈,她很想坚强,眼底蓄着的泪水一直没敢流下,只不过那点哭腔无论如何忍不住,“能带我走吗?”
若换作平日里,这样的话,她决计说不出口,只是现在她已身临绝境,顾不得想那么多。
他在金陵长大,又在京市求学,只要带着她去参加考试,等到她有了能安顿的地方,她就会离开他。
谢砚京顿住脚步,平静的眼眸中果不其然起了阵波澜,孟汀怯怯地收回双手。
她不敢想象谢砚京会怎样说,她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低冷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你想好了。”
孟汀怔了一瞬,脊背微微变得僵硬,澄亮的眼眸中写满不可思议。
她那时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她只知道,这不是拒绝。对她来说,没有比离开这个环境更迫切的事情。
只是很多年后,她才想清楚,那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若是走了,便不能回头。
*
她叔叔那边的工作做的还算顺利。
起初孟运辉皱着眉沉默许久,但叔母恨不得赶紧摆脱这个拖油瓶:“先去试试吧,附中那可是好学校,就算以后不跳舞,别的大学,也可以上。”
“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惜。”
孟运辉何尝不知道老婆心思,但想着带她去的是谢砚京,便也没多说什么。
考不上把人送回来就是了,谢砚京这样的人品,他还有什么不放心。
大雪初霁,列车恢复通行,孟汀跟着谢砚京北上入京。
比起那些自小经受系统训练的京市女孩而言,她的面试算不上亮眼,但是在同一批外省的小孩中,已经算是佼佼者,因为照顾性名额,顺利拿到了附中的入场券。
附中的生活节奏紧凑,孟汀却觉得如鱼得水,她每天起早贪黑,毫不懈怠。
她也和他联系,只不过两人的聊天非常基础。
“手机卡花费够吗?办一个京市的号方便些。”
“哦。”
“满十六岁能办银行卡了,网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你有空去看看。”
“好的。”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行……”
上面两条她可以做到,但是最后一条……还是算了吧。
他的日程紧得很,她哪里好意思打扰他。
她的三个室友家离学校都不远,节假日,她们回家休息,孟汀就一个人待在练功房练习,也不觉得孤单。
后来进入剧团时,老师曾夸她是“天生的舞蹈家”,不少人因羡生妒,甚至还惹出不少流言蜚语。
可没人知道,她在旁人眼中的轻松,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异禀,而是日复一日,坚韧不拔的努力。
但是有的时候努力也不是件易事。
高一下学期,班级重新调整分配,转进来好几个家中有权有势的男生。
都是要出国读书的,好一点的普高学籍难办,便先转入附中做过渡。
一封封情书也在那时出现在孟汀的书桌。
恋爱对她是个非常遥远的词,她想考大学,想好好赚钱,如果有可能,她还想找找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那几个男生一看就非常不靠谱。
同桌毛晓慧是个挺热心的女生,她家庭富庶,也早熟,看孟汀拿那些情书无从下手,便建议道:“想谈就谈呗,这些男生不认真,你也没必要太放心上,多处几个也算是给以后积攒经验。”
孟汀一只手托腮,闷声道:“那我干脆不理,不是更好吗?”
“不理才完蛋,”毛晓慧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一派过来人的语气,“姐妹,你听我一句话,男生种类千千万,但都逃不过一个特质。”
孟汀疑惑看她。
毛晓慧坚定地回:“死缠烂打。”
孟汀眨了眨眼。
讲台上,日光倾泻而下,她望着黑板上细雪般散落的粉笔末,陷入沉思。
这话……怕是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