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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5(第7页)

第163章知己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步辇穿过一道道宫门,沿途的内侍宫女无声跪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

上书房外,当值的内侍监见到长公主此刻前来,脸上闪过的一丝讶异,旋即被恭敬取代。他低声通传,得到允准后,为魏宜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龙涎香比任何一处宫殿都更为浓郁。皇帝魏天宣并未伏案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一身明黄撑起一把垂老的骨头,江山万重间,渺小如沧海一粟。

“儿臣参见父皇。”魏宜华敛衽行礼。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望来,让魏宜华心头一紧。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温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晦暗不明。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何要事?”

魏宜华直起身,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丝毫避闪。她深知在父皇面前,任何迂回都是徒劳,唯有直言。

她说:“父皇,儿臣已经听闻朝廷战事诏令,儿臣请求随顾老将军一同出征,赴边关御敌。”

书房内霎时静极,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荒唐。”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与顾百封如出一辙,却更添了几分冰冷的怒意,“边关战事,岂容儿戏?你是一国公主,亲涉边戎险地,成何体统?此事休要再提,朕便当没有听过。”

“父皇!”魏宜华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儿臣并非一时意气。朝中无将可用,顾老将军年事已高,独自挂帅,纵有威望,亦需得力臂助。儿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她,语气冷硬,“你训练了些许人手,通些武艺,看过几本兵书。但这和真正的战场是天壤之别!刀剑无眼,烽火无情,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儿臣明白战场凶险!”魏宜华争辩道,将曾在顾百封面前陈述的理由再次清晰道出,“正因如此,儿臣才更该去!顾老将军重披战甲,麾下却非旧部,将士虽勇,却需时日磨合,而战机,稍纵即逝!”

“此战欲求速胜,关键在于军令畅通无阻,将士用命如一。儿臣一身武学,皆由顾老将军亲手栽培,与外祖父亦有血脉相连的信任。若儿臣同去,可弥合新旧之隙,消弭猜度之嫌,使外祖父之将令所至,兵锋所向,无往不利。如此,方能抢得先机,以雷霆之势击溃敌军,不致战事迁延,空耗国力。”

更不要说,她手里还有一支千人的精锐队,还有数个不弱于她的武将之才,能领兵作战,且绝对忠诚。绣朱卫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兵,只有她来调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朝廷里也许有能力不弱于她的将领,可没有人兼具她所有的优势和条件。

她魏宜华,就是最合适的副将人选。

魏宜华以为魏天宣至少会犹豫,会权衡,会考量一下这其中的利弊。

然而,皇帝的脸上并未出现她预想中的思忖神色。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痛苦与恐惧。

“不行。”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他甚至没有去质疑魏宜华所述是否属实,仿佛那根本无关紧要,“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是公主,你的职责在宫闱,在朝堂,不在沙场!朕绝不会允许你去冒险!”

“为什么?”魏宜华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量,她无法理解父皇的冷酷和固执,每个字都清晰落地,“您驳斥儿臣的请求,不是因为儿臣所言不实,亦非认为儿臣无能,却依然否决,为什么?”

魏天宣看着魏宜华。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眸里只有灼人的亮芒,宛如出鞘剑锋。

“国家养士,百年一日,为的便是危难之时,有人可用。如今国难当头,良将难觅,儿臣麾下恰有可战之兵,自身亦通晓军务,能与主帅心意相通。这并非儿臣私愿,您为何要弃棋不走?”

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冷静的探究,却比任何激动的反驳都更显锐利。

“身为公主,万金之躯,拔自龙体,理当珍重。然社稷之重,更重于千金之躯。若固守身份而罔顾大局,致使皇朝飘摇于战火之中,再顾及安危还有何意义?我这身尊荣,反倒成了误国的枷锁。”

“儿臣并非不畏死,只是更畏无用之生。儿臣请命,非为虚名,非为逞强,只为尽己所能,解国朝倒悬之危。求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准儿臣所请!”

“你不畏,朕畏!”

皇帝猛地低吼出声。他胸膛剧烈起伏,迎着魏宜华错愕的目光看来,那里面是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朕”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几道沉重的喘息过后,他背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容置喙,“华儿,回去吧。此事绝无可能,朕会择选其他将领辅佐顾老将军,无需你挂心。”

魏宜华看着父皇的背影,那背影像山一样宏伟,却给她以摇摇欲坠之感。

握拳的手指轻颤。魏宜华忽然就全都明白了,阻碍她的不是所谓的能力不足,也不是计划不周,而是父皇心中那道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伤疤。

酸涩痛楚一齐涌上心头,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跪了下来,双膝触及冰凉的金砖。

“父皇”身披霞衣,头戴金簪的长公主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声音带着恳求,以及不肯放弃的执拗,“儿臣求您了。”

皇帝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父女间长久的僵持令人窒息。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内侍监惊慌压低的声音:“陛下,尚书省都事越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急禀。”

皇帝猛地转身,眉头紧锁,脸上怒意更盛:“她来做什么?添什么乱!不见!”他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一个女官。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道清越女声穿透了门扉,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陛下,臣越颐宁,夜观天象,卜问国运,得了关乎此次边关战役之紧要启示,不敢不报。”

跪伏在地的魏宜华,心猛地一跳。

越颐宁怎么会来?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事关边关战役,他也无法完全无视。魏天宣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怒火,最终冷冷道:“让她进来!”

上书房的殿门被推开,着浅青官服的身影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瞳直视前方,清净无波,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魏宜华一眼,径直向皇帝行礼:“臣越颐宁,参见陛下。”

“有何紧要启示?”皇帝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焦躁,语气也不由尖戾起来,眼神钉在越颐宁身上,寒声道,“若你是为长公主求情而来,打算巧言诡辩,朕劝你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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