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怔了怔,“当然可以。”
谢清玉:“那明日晚上,等放值后,小姐有没有时间?”
“明日怕是不行。”越颐宁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已经约了左舍人了。”
她留意着面前纷呈的菜肴,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脸上慢慢变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原谅了,但回不去了[抱拳]小玉玉你先哭着吧。
第137章刀尖越颐宁是他的不治之症。
左舍人。
是那位中书舍人,左中书令胞弟,左须麟。
几乎瞬间,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天昏昏日光漫过宫廷的白玉阶,宫门朱红更深,越颐宁和左须麟并肩离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清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左舍人为人刚正不阿,私交密切的同僚极少,小姐才履新职不久,便能与他一同外食,想来左舍人非常欣赏小姐。”
若说方才没察觉到谢清玉的不对劲是她顾着看上菜走了神,那这会儿越颐宁怎么也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同寻常了。
越颐宁张了张口,直接便想解释清楚,可触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提到喉咙口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她微微低头,用银勺翻动碗内虾仁,竟没有反驳他:“嗯,左舍人待我很好。”
席间一时静默无声。
谢清玉轻声重复,“他待你好?”
越颐宁闭眼,狠了狠心,又继续道:“是。我初到尚书省,接连交由我处理的公务都是些积年陈案,还时常遭人为难。但奇怪的是,总有人从中替我化解一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一直在暗中帮我。”
“我很想找个机会感谢他。明日的邀约是他先提出来的,但若是他不主动提,我也早有此意了。”
她解释得流利,谢清玉望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的眼神明灭,难辨情绪。等她说完,他一开口,声音还是如平常一般清朗温和:“小姐听说了吗?左中书令有意给他弟弟挑选正妻,前些日子刚传出消息,京城里的媒人便快将左家的门槛踏破了。”
“那很好啊,左舍人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越颐宁笑了笑,“连你也听说左舍人品行端正,想来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左家旁亲也少,若是哪位姑娘嫁给他,定然会比嫁富贵人家要少许多烦恼,过得不说圆满,定然也是幸福和顺。”
越颐宁一口气将话说完,没抬眼看谢清玉的表情。她怕自己不忍心,可到了如今的地步,再不忍心也得忍心,再舍不下也得舍下。
想让谢清玉尽早对她死心,因为她知道那注定落空,自己给不了他回应。
不如现在便叫他误会得深一些,他再怎么不屈不挠,若是被她伤了颜面,也不会再满门心思挂她身上了。
越颐宁这般想着,谢清玉也确实如她所料,应了一声“也是”之后,说的话少了许多。
两人用了一顿比平日更安静的晚饭。
临别时,谢清玉还想送她回府,越颐宁连忙拦住他,摆摆手。
她说:“不用麻烦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坐公主府的马车回去就好,不劳烦你了。”
谢清玉站定在原地,衣摆随身形微微一动,便静止了。
他垂着眼,即使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夜景,仍显得清冷独绝,像这一晚的寒风,吹拂在脸上时并不锋锐生疼,但被包裹其中时又遍体生出沁入骨髓的凉意。
越颐宁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一怔,再抬眼看去时,谢清玉望着她微笑,眼神温柔一如往常。
“外面冷,小姐快些回府吧,别吹了寒风。”
越颐宁点点头,“你也是。”
暮鼓的余音落在大地上,消融在高门大户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谢清玉回到了喷霜院,踏入院门时,袍角拂过庭院中初凝的夜露,只留下几不可察的微凉痕迹。
几个守院门的蓝衣侍卫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口中低唤:“见过大公子。”
他只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起伏,“嗯。”
银羿跟在他身后入门,与守门侍卫擦肩而过时,还能听见他们在耳语,“大公子今日心情似乎还不错。他平日里心烦的时候,便不会应我们的问好。”
银羿脚步一滞,看着不远处已经快行至廊下的谢清玉的背影,心生一丝犹疑。
这话说得没错。
可他就是觉得,自谢清玉和越颐宁吃了饭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公子。”守在正房门外的两名侍女见他走近,亦屈膝行礼。
谢清玉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房门,只淡淡吩咐了一声,“备水,我要沐浴休息。”
守在左侧侍女应了声,正想退开,目光却猛地撞上谢清玉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正以一种极轻微的频率颤着,指节绷得惨白,几乎要刺破那层温润的皮囊。
她心头一跳,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有守在右侧的侍女浑然不觉,如常应了声,“是。”
等主屋大门关上,右侧侍女拽着左侧侍女的手快步离开,嘴里还在教训,“你怎么回事,刚刚是丢了魂了?”
“好姐姐,真不是,我刚刚那是看到……”
少女的私语被风吹得散落在木廊间。
房门在谢清玉身后无声合拢,将冷风和灯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