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无心应付这些人,她满脑子都是查案的事情。叶弥恒今日被安排坐到了她对面,他人也已经来了,她们这行人里,只剩下她身侧的谢清玉还没来,位置也还空着。
越颐宁频频朝厅外投去目光,眼瞧着宴会厅里的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就要到预先规定开宴的时间了。
越颐宁朝符瑶勾了勾手:“瑶瑶,你去问一下,看看谢清玉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符瑶跑出去找人问了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
她蹲下身,悄声说道:“小姐,我去问了谢府的侍卫,他们说谢大人身体不适,今日不出席夜宴了。”
越颐宁怔了怔:“身体不适?”
“是,他们说谢大人回来之后便头晕目眩,胃口也不好,只吃了点简单的粥食,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越颐宁听了这话,不禁皱眉。
又病了?
一个好好的大男人,难道还真是瓷娃娃不成?
越颐宁还在心中腹诽,金远休那边却已经传开宴了。
击掌三声,廊下转出两列蓝衫侍女,手捧鎏金攒盘走入厅中,将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
菜色自然是极好的。水晶蹄冻晶莹甜润,蜜渍熊掌薄如蝉翼,整只驼峰镶嵌着玛瑙红枸杞,银丝罩子方揭开,便是荤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但越颐宁看着这些菜肴,面上噙着笑意,眼神却是静得发冷。
坊间传闻,绿鬼皆出没于傍晚,许多人都在铸币厂附近目睹过绿鬼的出现和消失,而白日几乎没有人见过。
他们本打算白天去走访调查那几桩婴孩死亡事件,晚上便去铸币厂附近蹲守绿鬼,可是他们每次查案完毕回到城主府,都被金远休拉着喝酒吃席,美其名曰郑重招待,不敢怠慢他们分毫,可当宴席结束,城中也已经下了宵禁,无法再出门了。
金远休醉卧方椅,大笑着举起酒杯,脸已经被酒气熏染成紫红色,他声音洪亮:“诸位大人都喝!这都是上好的佳酿,我既然拿出来招待各位,便不怕不够喝的,今日咱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下面的官员连声恭维金远休,都举起了酒杯。
越颐宁也笑着端起茶杯,只是在衣袖遮面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已连续宴饮三日了,有完没完?
细釉茶杯轻碰底座,越颐宁抬起眼,忽然一怔。
面前飘过几片五彩斑斓的裙裾,迷蒙的纱贴合在雪肤细腰上,翩飞起舞。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宴会厅里便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年轻男女的身影,女子貌美纤细,男子俊秀清瘦,都是一顶一的好颜色。
越颐宁正奇怪呢,前两次金远休宴饮时都会请来歌舞表演助兴,怎么今日这大厅里如此空荡,原来是等到了这会儿才上场。
正当越颐宁以为这些人要开始跳舞了的时候,那些身披彩纱的年轻男女径直入了座,娇笑着倚靠在官员们的身侧,更有甚者直接伸手抚上了对方的胸膛。
越颐宁见状,拿着茶杯的手一抖。
她瞪直了眼。
等等,这是要干什么?
第63章惑色假装厮混。
乐声渐起,浓郁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越颐宁愣神的功夫,身侧附上来一个名容貌秀美的少年,柔软乌黑的影子漫过她脚边。
他神情鬼魅,羊脂奶似的手臂暧昧地搭着她的肩膀,姿态和语气都无比柔顺:“大人。”
“奴来给大人倒酒吧……”
说着他伸出手,向桌案上的酒杯而去,彩衣袖摆落在越颐宁的腿上。
软媚温香在鼻尖缭绕。越颐宁顿了顿,她侧过脸,直视着因为俯身向前,面庞近在咫尺的少年。她说:“不用倒了,我不喝酒。”
少年身形一滞。不喝酒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他调整着自己的心思和表情,准备用更轻卑更柔软的语气,来讨好她:“奴都听大人的。那大人需要奴做些什么呢……”
少年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越颐宁的两根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
温暖炙热的指腹,从他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阵痒意。
少年和她对视,他似乎这时才真正地看清面前这个青衣女官。白面黛眉,五官秀浅,眉眼写意柔和。那对墨眸中不时流泻出来的光芒又锐利非常。
一丛芬芳清莹的兰花草里,藏了把削铁如泥的玉刃。
从她的神情里,他瞧不出一丝的破绽。没有沉醉,没有迷失,也没有狂纵。她双目清明,看向他的眼神里并无亵玩之意,只有透骨的静气。
少年脸上刻意做出的魅惑表情如春雪般渐渐消融。
越颐宁声音温柔,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向手腕处摸去:“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第一次被询问名字,与此同时,藏在衣袖里的手腕被触碰着。明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他的心却乱成了一团。
“奴……奴没有名字……嬷嬷她们都唤我月奴。”
“月奴。”越颐宁重复了一遍。她笑了笑,手指从他衣袖中离开,隔着薄薄彩衣,来到少年清瘦的肩头,锁骨。她说,“今年几岁了?”
“……十、十五。”
那不就和符瑶一般大么。
她便这样说了:“才十五,那还很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