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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4页)

她瞧着李姑娘,在心底笑了笑,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黛眉。”

“李黛眉,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越颐宁弯起眼睛说,“我看到你摆在桌案上的书本了,我猜你应该正在肃阳免费的女学里读书,对吧?你有打算参加文选么?”

李家家徒四壁,破败不堪,李父李母又都是农民,靠做农活把孩子们拉扯大,李姑娘显然也是从小替家里做活计,手指头上都有茧。

越颐宁注意到家中各处都有擦不干净的泥渍,木头桌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纹路,但唯独桌案上的书本,最容易弄脏的纸页,却几乎一尘不染,毫无褶皱,足以说明主人有多么爱护它们。

李黛眉怔了怔,没想到她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是的。但弟弟一死,安葬的费用花了一大笔钱,娘亲身体也渐渐垮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再给我买书本和笔墨了。父亲说我只能去女学上到四月尾,之后便要替娘亲做农活。”

越颐宁笑盈盈地看着她:“现在有了这些钱,你就能继续读书啦。”

“”李黛眉睁着一双圆眼睛,张了张口。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越颐宁话中的含义,喉头一哽,更说不出话来了,最后也只能垂下头用力握紧手中的钱袋,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越颐宁看着她发红的眼圈,“想哭就哭吧。”

“……不。我已经发过誓,以后要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家。我不会再哭了。”

越颐宁浅浅笑了,“那也好,那就不哭了。哭了是轻松,不哭便是坚强,都很好。”

李黛眉眼尾红红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大人希望我继续读书吗?”

“我没有希望,也没有愿望。”越颐宁说,“我只是给了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的底气。”

“很多人面对岔路时没得选,所以把这之后的路称之为宿命。但我觉得这并非是他们真正的宿命。”越颐宁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至于怎么选,那都是你的自由了。”

“你这样问我,那你自己有什么心愿吗?”

李黛眉看着手中的钱袋,回想起这段浸泡在泪水里的日子,以及至亲催肝裂胆的哭声。她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有时也会被发疯的娘亲迁怒。

每当那时,她望着歇斯底里的娘亲,总会想,如果死的是她而不是弟弟,她的娘亲会不会和现在一样痛苦。这种想象一旦冒出头,便不可遏止,像是饮下穿肠的慢性毒,且没有解药。

她低声回应道:“有的。”

“我希望娘亲日后能渐渐开心起来。”她说。

李黛眉曾将她这份“心愿”告诉过她的娘亲。而她的娘亲喃喃说,从她弟弟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如果不能开心,那忘记令她痛苦的事情也好。”

越颐宁说:“原来如此,你想让她忘记痛苦啊。”

李黛眉看着越颐宁:“忘掉痛苦不好吗?如果总是咀嚼痛苦,只会过得更悲惨吧。”

“我希望娘亲能忘记弟弟的死。”李黛眉说,“然后她会慢慢明白,她还有我。”

第68章死因接近真相。

庙会盛极,桥边市如沸,画舸舳舻塞邗沟。

婴孩案的最后一户人家姓梁,梁父和梁母都在肃阳铸币厂工作,梁母负责清扫煤灰,梁父负责运输铜料。

越颐宁提前阅览过资料,虽然工作辛劳,但梁家的生活水平还算不错,肃阳经济主要依托铸币业,凡是能在当地做这一行当的,都不会过得太差。

梁家的屋子就在街边的小巷里,一楼是梁父梁母共同经营的匠铺,偶尔接些简单的修补活计,补贴家用;二楼便是梁家五口人住的地方,屋子不大,但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加上南北朝向,格局通透,还算亮堂。

越颐宁细细打量梁父梁母的神色,发现他们只是面容略微憔悴,比起第一家李家人精神紧绷、几近溃散的情况,已算得上良好了。

越颐宁寒暄道:“叨扰二位了,鄙姓越,目前负责调查绿鬼案,今日特意前来拜访,是想问一些关于本案的细节。”

“请问家中先前是有几个孩子呢?”

梁母答了话:“四个。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那个才一岁,半个月前已下了葬,如今只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原来如此。李家只有两个孩子,梁家的情况显然不同。越颐宁点点头:“孩子出事的那天,你们二位都在家吗?”

梁父:“不,不在。我们白天都待在铸币厂里,日落之后才回来。我母亲走得早,家里的孩子都是我父亲照看的,那天也是。”

“我父亲说,孩子上午都还好好的,是午睡起来之后才突然出事的。也就是倒个水的功夫,回来一看就趴着不动了,我父亲还以为是孩子又睡着了,结果仔细一看发现是睁着眼的,两眼无神翻白,而且怎么喊都没有反应,就知道是出事了,他便立马抱着孩子出门去了医馆,但也还是没能救回来。”

梁家人比上一家的李家人要配合得多,说的话也很有条理,也许能给她们带来不少新的线索。

越颐宁听着,不禁皱了皱眉。梁父和李母关于孩子救治过程的描述很相似,但她却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之处。

她忍不住问道:“最近的医馆离这里很远么?”

梁父搓了搓手:“是,医馆都在主城中心,过去得穿过好几条街,我父亲年纪大了,腿脚也走不快。”

这会儿连符瑶都觉得有点奇怪了:“一定要去医馆吗?情况都如此紧急了,就近找一家药铺或者是诊堂先让大夫看看不行吗?”

此言一出,梁父梁母俱是一愣,二人看了对方一眼,又转头看来。

梁父迟疑道:“越大人,并非肃阳本地人么?”

越颐宁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指根,忽然展颜一笑:“不是,我是从燕京来的,最近才接手这桩案件的调查,故而很多方面都不太了解。”

“原来如此。”梁父颔首道,“越大人也许不清楚,我们肃阳对当地行医的规范非常严格,无官府准印者擅自行医将会被逮捕并关押,若是造成了严重后果,还会被处以刑罚。”

越颐宁意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吗?”

梁母:“我年轻时还不是,大约一年前开始的,当时肃阳城里还有很多游医、药铺和诊堂,我还记得这条街对面就有一家,只是政令一出,许多诊堂都一夜之间关店歇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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