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高中,语文课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个作文写篇采访稿。
这篇作文不光是作业,也将参加学校举办的写作竞赛。
因为我们学校文科很强,出过好几个文科状元,这个竞赛也举行得煞有介事。
不仅请知名作家评稿审核,全校同学也会参与投票。
我们整个年级八个班,每个班差不多六十二个孩子。
每个人都是经过中考和入学考,从各地初中筛选进来的。
我的入学考试成绩不高不低,差不多刚好卡在年级平均分。
而且我性格安静内向、其貌不扬、个子中等,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或兴趣爱好,所以在班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没有意外的话,高中三年都将默默无闻地度过。
写作竞赛得奖这种事儿,和我不沾边儿。
我起初就是当作业做,打算采访我们家邻居,对付一下行了。
我的邻居是个学霸,中考时还给我辅导过功课。
他不仅学得好,还曾经在市围棋比赛得过第一,拿这个当主题凑篇采访稿很容易。
我想的简单,但有些同学却把这个写作竞赛当成扬名立万的契机。
现在想想,高中生和初中生的心界和眼界大不一样。
不光是学习能力的分流,而且学生心理也成熟很多、市侩很多。
虽然都才十六岁,但已经没几个是天真可爱的孩子。
在社会和家庭的大染缸里耳濡目眩,脑袋里自带杠杆思维。
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找谁一起玩,都会在心里算算小九九,哪个能捞着好处、什么好处、多大的好处等等等。
年级中有一个特别咋呼的,非常认真。
他本来文采就好,还能采访到大人物,对拿奖势在必得。
另外一些拔尖好胜的,也积极参与到竞争。
结果跟滚雪球似的,这个采访作业的重要性被越拔越高。
家长之间也开始传,号称如果能拿到奖,将会对个人学业影响深远。
我妈是个很能干的人,特别要强,看到其他孩子把这个作业当功名利禄在争取,也主动插手管起这事儿。
不光是辅导写作,而且在采访对象上大下功夫。
我妈用人托人的方式,给我找了个老爷爷,是我们中学的前前校长。
后来才知道采访对象这事儿,我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采访对象一定要在社会贡献中,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
领域带头人得先排除,避免和其他竞争对手的采访对象性质重叠。
前任领导通常还有影响力,稿子写得再好,难免会让现任校长不快。
相比较而言,前前领导就比较安全,可以避免这些非雷即坑的危险。
我们中学前前校长姓曾,叫曾吉安。
他六十有三,刚刚退休。
满头灰,两道眉毛非常浓密,比鼻子上眼镜框都粗重。
他的个头颇高,身材有些福,看上去很精神,说起话来思维敏捷、谈吐清晰,神态气度还是校长的模样。
据说平时在家也闲不住,能编诗词会谱曲,还会书法篆刻,打太极拳是领队呢!
我暗自思忖,所谓虎老余威在,指的就是曾吉安这样的人吧。
我妈带我第一次去他家时,家里一屋子的人,好像是曾吉安老婆那边的亲戚来看他。
曾吉安的老婆早逝,以后也一直单身,几个小舅子和小姨子仍然保持着联系。
我妈还说来的不是时候,曾吉安暗戳戳说那家子没打招呼就来了,让我们千万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