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