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周屿川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以为只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于是叩开药盒第二次吞吃了药片。
对面坐着的方枝意夫妻见状,眸色又沉了几分。
脾气和方初如出一辙的方女士最先忍不住,冷声开口:“我最后说一遍,把我们家两个孩子还回来!”
周漆脸色也很差,跟在妻子后面说:“先生,初初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喜欢和崇拜——”
“他分得清!”
周屿川猛地出声打断周漆,眸底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扣在药瓶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字一句道:“他已经二十岁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您也知道他才二十岁!”
方枝意拍桌而起,气愤道:“你们相差十五岁,整整十五岁,这也就算了,外面谁不知道你是他小叔,你这样做,要叫方初背多少闲言碎语!”
况且周屿川身体上的问题人尽皆知,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理扭曲,生出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家那个傻子,平日里擦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举着手在全家人面前走一圈,硬要所有人都哄一道才会罢休。
周屿川这种自幼便被人捧着供着的世家继承人哪里照顾得了。
新鲜感在的时候宝贝心肝儿,等哪一天厌烦了,声儿稍微大点都能成为被丢掉的理由。
方枝意绝不允许自己儿子沦落到那种地步,还有毫无踪迹的梁归,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周屿川却硬是要过来又抢又欺。
这简直毫无天理!
越想越气,方枝意连仪态都不顾了,厉声道:“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带走!”
周屿川不动如山,撩着眼皮睨向她,一言不发地从特助手中接过平板,将梁归失控的监控调出来,推向对面。
“先看看再发火也不迟。”
周屿川语气森冷,“连自己亲生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地往家里领,无数次把方初置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粗心大意成这样,怎么养得好他?”
随意将手中的文件扔过去,他起身松了下领带,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躁,语速极快地说:“方女士,你先处理好梁归再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那两人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周屿川转身就走。
上车时又再次交代,让人加强方家的安保,不允许方家夫妻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家里的小祖宗在外面拽天拽地,转头在他妈妈那里又腻人得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方初天都能掀掉。
一想起自己的爱人,周屿川心口便像是沁了蜜糖般,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方初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是玩游戏玩入迷了吗?
这般想法才冒出头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就忽然惊恐至极地瞪圆眼睛,哑声道:“先生,前面……”
周屿川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燎破天际的大火隔了七八百米都觉得炙热。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别墅,猖狂的火焰跃动不熄,数十辆消防车围在四周拼命抢救,仍然毫无作用。
……那里……方初……
“轰”地一声,周屿川耳边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凉在了原地,脑袋都是空白的。
一连隔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如鬼,手抖如筛粒地去推车门。
方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
……他会跑出来的。
对!他跑出来了,只是手机落在里面,所以才打不通。
周屿川眼中的血丝几秒之内便攀得密密麻麻,手脚僵冷到下车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赶忙过来扶他,一个个面色惊恐沉痛,谁都不敢说话。
“……方初呢?”
周屿川声音哑得吓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惊惧的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没有方初。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刹那间被活生生挖掉,周屿川重重喘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视线最终梭巡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上。
他目露茫然,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灵魂像是被骤然抽出了躯壳,从骨头缝隙蔓出来的恐惧像是虫子般吃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怎么会呢……”
“……为什么……初初……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细微如蛛丝的呢喃被大火燃烧的声音盖住,周屿川泣血的眼睛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只是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步伐越来越快,大火也越来越近。
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烧裂开。
他的宝贝肯定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