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他脊背都下意识绷紧了几分,恍然明白过来这人在生气。
“……看什么!”
方初故意压低声音,上前贴近周屿川,佯装恼怒地肘了一下他的腰,撩着眼皮瞪人,挤着气音小声凶恶道:“自己咬的都认不出了?”
实际上哪里是周屿川留的,昨天晚上一不留神就被梁归啃了好几嘴。
可这种事儿方初哪敢让周屿川知道,只能像个脚踏两只船的薄情郎,这边也哄那边也瞒。
天可怜见的!为什么要让他一个直男来遭受这些!
方初心底尖叫,面上却稳如泰山,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幸好周屿川是个笨蛋,不过是压着眼皮凝视了他一会儿,便抬头朝方初勾了勾唇,轻声细语地与他道了歉。
小少爷惯会得寸进尺,原谅人的时候都还一副捏着鼻子的嫌弃模样,急匆匆地催促对方赶紧送他去学校。
周屿川也不恼,唇角弧度勾得宠溺又自然,侧身让方初先行上车,还十分贴心地伸手护住车门顶部。
等人上了车后他顺势坐了上去,车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从始至终他看都没看梁归一眼。
这是属于顶级上位者的蔑视。
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的确不配他多花费心思。
车祸,坠楼,溺水……生活中总是会出现很多意外的。
谁知道梁归会在哪一天死去呢?
周屿川垂下眉眼,动作温柔地给方初扣上安全带,后者在清醒情况下有些不适应这种近距离接触,微微屏息往后仰了些。
抗拒的幅度很小,却还是像针尖似地刺在周屿川心脏上。
“……躲什么?”
沉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听得方初呼吸微紧,视线下意识和周屿川错开,看见了窗外杵在原地不动的梁归。
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缩肩塌背地垂着脑袋,像是被丢弃掉的可怜大狗,似乎下一秒就能没出息地哭出来。
……啧!
明知道他是装的,方初还是受不了他这副委屈模样,安全带一解,下车亲自把人拽上来。
真是受够了,早上出个门而已,一个个凑上来硬要抢个眉眼高低。
没耐心的方初把周屿川和梁归按到后座,自己冲到副驾驶位上坐着,气汹汹地吩咐司机。
“走!”
后者哪里敢动,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瞧见他们先生脸色差到极点,眸中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额角青筋都绷了又绷,最终还是冷脸点了头。
一路上气氛诡异到极点,坐在后排的梁归自顾自地检查方初的书包,事无巨细地交代道:“初初,今天早上你只有一节课,我就直接在校门口等你吧。”
方初都还没说话,周屿川便替他回绝道:“他待会还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做哥哥不知道的?”
“他什么事情都需要跟你报备吗?”周屿川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睨向梁归的目光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一条路边濒死的野狗,连着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有这点时间来浪费,不如多去看看书吧,毕竟,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哥哥,也只会给我们家小孩添乱而已。”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地把梁归面子踩在脚下的碾,后者瞳孔古怪的变形了一瞬,直直盯向周屿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叔这么着急做什么?年纪大总是容易这般情绪失控吗?”
“噗呲”一声,周屿川手中的矿泉水瓶被生生捏变了形,他眸色极黑,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幽井,面色冷淡地迎上梁归的视线。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平静的几个字眼砸在方初心口,叫他眼皮狠狠一跳。
周屿川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辈子都坐在了权力顶端,唯一跟他叫板过的只有方初,若是换成了其他,骨灰都能被碾成粉。
呼吸微微凝窒一秒,反应极快的方初立马肉疼地掏出自己偷偷藏住的糖,转头正正丢在了周屿川怀中。
恰好车停下,方初第一时间冲下去把梁归拽下来,而后膝盖抵在座椅上倾身猛地凑近,把新剥开的糖径直塞到了周屿川口中,哥俩好似的低声说:“给我个面子。”
周屿川:“…………”
压住微微上翘的嘴角,他咬了下口中甜得过分的糖块,学着他那般小声说话。
“奖励呢?”
“啧。”方初一副对方不上道的小表情,纠结了两秒,硬是咬牙又把兜里剩下的糖给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塞到周屿川手里,颇为气急败坏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
后者压下眼皮看了几眼,不说话。
气得方初用脑袋狠狠顶了下他的胸口,然后气汹汹地转头又从书包底部翻出一小袋糖果,对天发誓。
“这真的是压箱底了。”
他这次没有凶巴巴地把糖扔到人家怀里,反而攥得比谁都紧,周屿川伸手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撩开眼皮看面前的小混蛋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微微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好了好了。”周屿川轻咳了两声,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没收了他的糖果。
“宝贝,甜食不能吃太多,乖一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