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若她一直是庶女,她能得到的东西,便全是嫡出子女剩下之物。
生母祝姨娘想守住姬家大房,祝氏对大夫人使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心眼、小手段。
自此,周氏被几句挑拨,气得动怒,血气逆流,终于难产而亡。
祝氏得偿所愿,被姬崇礼扶正,成了大房的掌家夫人。
而姬琴也从无人问津的庶长女,成了千娇万宠的嫡长女。
姬月有的东西,她都有了。
她不再是任人鄙薄的庶女。
直到姬月福大命大,又回到了本家……
姬琴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姬琴想,这些好日子都是自己偷来的,她不想还回去。
为今之计,只能除掉姬月,只能将这个妹妹压至谷底。
姬琴没有回答姬月的问题,她觉得难以启齿。
因她已是矜贵的嫡长女,因她已经比乡野长大的嫡次女姬月强上百倍。
姬琴没有回答,但姬月有点懂了。
姬月笑了一声,目光灼灼,生出希冀,她对长姐说:“姬琴,只要有一日,你没能杀了我,我便会爬起来的……你害我母亲,杀我阿婆,我不会让你好过。姬琴,你会害怕我的,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你的所作所为。”
姬月狼狈不堪,可她目光坚毅,竟如一只负隅顽抗、怎样都打不死的小兽。
姬琴莫名不敢与姬月对视,她害怕姬月眼中的凶光。
姬琴后退一步,脸色难看地离开了此地。
……
姬月再度从那些旧梦醒来时,车帘已被一名谢家的奴仆拉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喜燕搀着,下了马车,进入谢家坞堡第一道大门。
谢家坞堡占地辽阔,共有四扇大门。
堡内楼屋高耸,形同禁庭皇城。到处都是林麓掩映的亭台庄园,还有丛生的奇花异草,横陈的水涧假瀑,美不胜收。
除她以外,偌大的广场还站着其余世家小娘子、小公子,一眼望去,青衫朱袍,环肥燕瘦,都是潇洒俏丽的美人儿。
而这片广场,正对着谢家坞堡第二进的大门。
姬月抬头望去,只见眼前屹立一座名为“蓬莱门”的高楼,两侧建有阙殿、朵楼,碧瓦朱甍,峻宇雕墙,穷奢极侈。
第二层的玉砌围栏,先是甲兵鱼贯而出,再是侍人燃灯,点亮那一盏盏宫绦莲灯。
火光煌煌,照得门楼富丽堂皇,如天宫仙阙。
也是此时,一名白衫男子,款步而来。
男人身着一袭雪袍长衫,飘逸广袖映有谢家的桃花暗纹家徽,立于高楼之上。
远远望去,他的青丝如瀑,花枝木簪半绾长发,堪堪及腰,生得一双秀眉凤目,唇秀而薄,极其寡欲清冷。
姬月仰望片刻,只觉此人长得真好,周身气质清辉玉映,超凡脱俗,如冷漠神祇,不似凡尘中人。
姬月心知,他便是千年世家渊州谢氏的长公子,谢京雪。
亦是姬琴日后的如意郎君,更是她的未来姐夫。
可谢家收下姬氏的婚贴,却未纳聘定亲,亦无婚书信物,不过口头一句应诺……算不得真。
姬月想到姬琴这些时日对亲事的殷勤,又想到如今谢氏摄政,位同君王。
姬月太过微弱,此时对付姬琴,无疑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倘若姬琴嫁入谢家,更是地位尊崇,而姬月便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与其坐以待毙,被姬家人逼着盲婚哑嫁,倒不如拼死一搏,摘下谢京雪这朵高岭之花。
到时候,不论是搅黄这门亲事,毁了姬家贪慕富贵的攀附野心,还是让姬琴嫁入高门的念想落空,抑或是笼络谢京雪,借力打力,帮她复仇……都足够让姬家人七窍冒火,喉头吐血。
姬月嘴角轻翘,她看着这位高山仰止的谢家长公子,心中有了计划。
她定会想方设法,拿下谢京雪。
如此一来,莫说姬琴懊悔不已,便是整个姬家,也会任她摆布,唯她马首是瞻。
姬月低下头,不敢被姬琴瞧出觊觎之心。
她不再多看谢京雪。
仿佛对他真的不存半点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