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绥嘤咛一声,身上星火点点被点燃。
她在烟雾茫茫里看见一道一道狰狞的痂痕,那些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一瞬间便回溯到眼前。
那时候的他,没有这般庞大的后宫,他带在身边的只有她一个。即便有时朝不保夕,她却格外安心。
“其实那时候,”她抬起头反客为主地吻了上去,囫囵之中她轻轻道,“妾更想替陛下著书立传,陛下是英雄之中的英雄。”
说完这句,思绥的脸颊红得像火烧。
殷弘楞了片刻,继而俯身狠狠吮在思绥的唇瓣上,他吻得霸道专横,吻得天昏地暗。
直到思绥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面前。
他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篝火,汹汹烈烈,要将人烧成一团焦黑。
“哦?”他低哑着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指尖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替朕著书?有意思,说起来你是朕的弟子。孔丘有弟子记录言行,朕有你这个女弟子来作传记,也不是不行。”
女弟子,思绥脸上的红霞烧得更厉害,哪有师傅和女弟子这般坦诚相见的。
她低吟一声:“师傅……”
就这囫囵一句,仿佛顷刻间点燃了一切。那是于人伦之上的大逆,却激起心底深处难以言明的兴奋。
(删了)
意识的最后,她看见他幽深的双眸,正倒映出她慌乱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殷弘抱着已经熟睡的思绥缓缓走向池畔的软榻上。
他取来大巾将二人拭干,看着沉睡的思绥,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明说的东西出来。
他们已经相伴十余载了,旧人渐次凋零,新人也各有各的奔头。只有她,似乎从头到尾只能依靠于他、从属于他、取悦于他。
若是没了他,她别无去处,更无生意,他竟觉得心中莫名的心安与心中隐秘的庆幸。
陈知微的最后,与他说清了许多事。或许他应该正视些什么,给她一些宠爱,也是她侍奉这么多年应得的赏赐。
*
思绥不知何时从睡梦中起身,颈下是熟悉的警枕。
她摸了摸身上,是一袭顺滑的双宫绸睡裙,裙下是红痕遍布的肌肤。
昨日的旖旎遽然浮现,她连忙蒙上被子不敢再想。
侍奉的宫娥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声响,连忙在帘子后头问道:“娘子可是醒来了。”
如此,思绥也不好意思再装睡,她嗯了一声,宫娥连忙打了帘子进来,捧来新衣。
思绥从善如流地被侍奉着,她看向周侧陈饰,玄色的帐子上挂着金戈状的帐钩,有小宫人悄声点上连枝灯,因是早起,只点燃花树的一半,烛光朦朦胧胧的,将帐子上的密绣的龙纹反射出点点金光。
思绥这才后知后觉道:“这是在式乾殿吗······”
宫娥点点头,讨好道:“娘子真是好福气,陛下留了娘子在式乾殿。”
式乾殿是皇帝的正寝,嫔妃素日侍奉几乎都在旁侧的含章殿。
她怕是思绥不信一般,连忙悄声又道:“陛下第一次留人在式乾殿,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思绥嘴角抿了抿,她自然知道这个。她平素都留意着后宫侍寝之事,恐怕连宫中的彤史女官未必有她清楚。
待她穿戴完毕,高宁在屏风外侍奉思绥用膳。殷弘立朝主简朴,是以早膳并不丰富。甚至就她云阳殿中的比,还显得有些寒酸。
思绥一壁用着,一壁却有些惶惶然。殷弘怎么突然间对自己这么好了?
她思绪飘渺,索性随意舀了一勺碧梗粥,玉色瓷勺就着碗沿送入嘴中,嘶一下,烫得思绥皱起了眉毛。
她呼出一口热气,真实的疼痛在嘴皱眉,却未能打散心头那股不真切的感觉。
似梦非梦。
她搁下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地站起身,吓坏了一侧侍奉的宫人。
宫人生怕这位新晋的宠妃有什么不妥,连忙道:“娘子怎么了。”
思绥回过神,赶忙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勉强一笑道:“无妨,无妨。”
一顿饭吃得飞快,高宁还想要挽留,却被思绥断然拒绝,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回到云阳殿中。
若青与若柔还未来得及道贺,却被她这幅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
思绥将木门一锁,踮起脚伸手去取下红漆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