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减五厘?”
“傻姑娘,当然是一斤鸭毛少五厘,这里三麻袋起码有个五六十斤,一下子便宜你三毛钱,够你去县城来回三趟了!”吴奶奶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
梁映雪嘴角有一丝僵硬,心想到底是老人家会做生意,她挑着几大麻袋鸭毛大老远跑县城,就为挣那一两毛钱?吃多了撑得慌。
梁映雪面露失望,“那算了,我一个女孩子挑着担子跑那么远,到头来就挣一个包子钱,我才不干。”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那八厘……一分就成了吧?”吴奶奶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梁映雪想了想,勉为其难道:“要不是刚好去县城有事,我们还是亲戚,我才懒得费这个功夫。”
吴奶奶不管她怎么说,心里乐呵呵的,有人跑家里收鸭毛,能省不少功夫,何乐而不为呢?
一大一小各怀心思,目光对上都在笑,梁映雪又换了个笑脸:“您跟吴大爷养鸭是一把好手,人家说好鸭出好绒,我今天倒要见识一下。”
梁映雪说着在三个麻袋各抓一把,凑到油灯底下看了看,又摸了摸,看绒子大朵大朵的,摸着也顺滑,也没啥大的鸭臭味,心下满意。
“那是,我家鸭毛你就放一百个心,而且我几个媳妇都挑过一遍,还拿太阳下晒过,现在鸭味都淡了。”吴奶奶道。
等吴菊香她们过来,吴奶奶已经指挥儿子拿手工秤称重。
吴菊香顾及长辈,看着干瞪眼,找了机会把梁映雪拉到一旁,没等她开口,就听梁映雪说:“妈,我自有打算,你相信我,我心里有数的。”
她自有筹划,才敢一次花大钱买下鸭毛。
吴菊香原本想说些什么,触及女儿倒映着烛火跳跃,幽深沉寂的眼睛,突然卡壳,她突然觉得女儿变得不一样了,分明出嫁前只是个半懂不懂的小大人,可现在当女儿安静地看着她时,她无端生出一种错觉,女儿是成熟的,冷静的,理智的……
女儿好像在她不曾发现的地方,阅尽千帆,经历种种,从一朵初开的娇嫩的小花,一转眼长成一棵大树,风雨无惧,坚韧强壮。
有一瞬间,吴菊香觉得女儿突然好陌生,又好让她心脏揪着的难受。
梁映雪没注意到吴菊香陡然发沉的心情,她忙着尽快处理收购鸭毛的事。
吴奶奶儿子将三袋鸭毛都称了,最终白鸭毛三十八斤一两,花鸭毛刚刚二十斤,梁映雪一口气付出去七十八块六毛六分。
吴菊香看着一叠大团结给出去,心都在滴血,就鸭毛这玩意,怎么能花这些钱?真的太贵了!
吴奶奶看在多给的五厘的份上,大方的借她一条长扁担,不然梁映雪没法挑回去。
梁映雪五个女同志各自带上今天的战果回村,此时月亮已就位,高冷地挂在头顶,冷眼旁观人类的悲欢喜乐。
快到村口的时候隐隐看到前方有一盏马灯被人提着。
“是二姑吗?我是建军,我爸叫我送你们一程。”靠近了吴建军一眼看到梁映雪挑着担子,二话没说接过来,“给我!”
梁映雪没跟小自己一岁的表弟客气,抻了抻懒腰道:“挑一会儿我来,换着来不累人。”
“成!”吴建军答得干脆。
不过当他意识到担子的斤两,他笑了,“这才多重,瞧不起人啊?我一口气能挑到你们梅林村!”
梁映雪听他大言不惭,转身取下田春凤的大背篓,二十多斤的小猪崽子就挂他后背。
吴建军:“……”你真是我的好表姐啊。
有了吴建军这个小伙子在,吴菊香她们路上轻省不少。
路上吴菊香跟吴建军打听他家中境况,吴建军就说挺好的,父亲脚快好了,现在家里有他跟他妈范春花,加上二妹吴亚兰一共三个劳动力,家里地又不多,没啥忙不过来的。
吴建军提起三妹吴亚娟又高兴得很,他跟二妹没有读书天分,上完小学就辍学了,可三妹今年中考超常发挥,竟然考上了高中,他们全家都高兴得很,可在村里长脸了。
要知道吴大舅家两个儿子,一个念过初中的都没有。
听着吴建军絮叨,吴菊香只担心弟弟家又要背上多少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的上。
吴建军说是送一程,吴菊香不放心吴建军一个人夜里走山路,还是拉大侄子一道回村,叫他明早吃完饭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