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年为你操持后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崔赫,你没道理休我。”
“要怪就怪谢晚玉自己命不好,又关我何事?”
此时的苏氏已被那封休书刺激得失去理智,完全破罐破摔,“当初她若安安分分待在后宅,又岂会被贼人掳走?我不过是冷眼旁观没有救她罢了!”
昔年苏氏与谢晚玉也算闺中密友,二人同时相中了还是世子的崔赫,而崔赫最后娶了小门小户出身的谢晚玉。
要说不妒忌是不可能的,所以后来她们上街同游时,谢晚玉突遭意外,苏氏没有及时报官救她,以至于谢晚玉沦落险境。
彼时谢晚玉与崔赫新婚不久,加之谢晚玉空有美貌,家世不显,没几人认得这位夫人身份,谢晚玉素日又节俭惯了,衣着朴素,没有仆婢侍卫相随,只邀了闺中密友同行,才会被不知情的歹人盯上。
最初得知谢晚玉的凄惨下场时,苏氏还有过愧疚心虚,担心事情败露,崔赫会因此迁怒她,厌弃她,拒绝抬她进门做续弦,如今她便只剩后悔,恨当年做事不够决绝。
她看着谢晚玉被卖,变得疯疯傻傻,屈辱苟活,她就应该落井下石,杀之后快。
若当初斩草除根,便不会留下乔瑛瑛这个祸患。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苏氏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唯独休妻,绝无可能。
乔瑛瑛冷眼瞧这一幕,许多疑惑在此刻豁然开朗。
无意间与崔婉音对视,她苍白的唇角微弯。
原来这才是崔婉音见到她后,迫不及待要她远离长安,要她死的缘故。
是为了替苏氏遮掩。
如此,她们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做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崔婉音此前不曾将乔瑛瑛放在眼里,却在看清那抹诡谲惨白的笑容时脊骨生寒,不过一月功夫,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在崔婉音不停磕头,求英国公饶恕苏氏之际,乔瑛瑛紧跟着跪下,声泪俱痛,“爹爹,阿娘死得好惨,求您务必要替阿娘做主啊。”
……
乔瑛瑛是英国公失散多年的女儿,消息在长安城内不胫而走。
摄政王府,陆绥对常铭此次办的差事还算满意,早在英国公见到乔瑛瑛之前,他便从乔大嘴里撬出了身世真相。
如今英国公崔赫与乔瑛瑛父女相认,他也是时候做些什么。
一刻钟后,摄政王驾临,国公府满门跪地相迎,苏氏被关了禁闭,跪在前头的除了英国公崔赫,就只有双眼哭得通红的崔婉音。
陆绥坐在步辇上,冷沉黑眸扫过乌压压的人群,并未瞧见乔瑛瑛的身影。
“不必多礼。”陆绥语气淡淡,缓步行至英国公面前,亲手将人搀扶起来,“国公爷在北疆浴血奋战,为国效忠,本王今日特来宣旨。”
本以为该是为陆崔两家赐婚的圣旨,结果只是些寻常赏赐,这样的赏赐,早在英国公凯旋之日便送过一回。
英国公不明所以,恭敬接旨,依照惯例请人到前厅吃茶。
以往陆绥定会拒绝,英国公也不过是客套一番,对方这次却欣然颔首,“那便叨扰英国公了。”
不等英国公反应,陆绥已信步朝里走去。
英国公略微沉思,猜测陆绥可能是来商议婚事的,吩咐下人看茶后抬脚跟上。
二人各自落座,未有寒暄,陆绥单刀直入,“听闻英国公寻回失散多年的爱女,可喜可贺。”
英国公奉着淡笑,“谢殿下关心。”
陆崔两家虽有婚约,可这关系实在微妙,面对陆绥,英国公老辣也不敢懈怠。
陆绥笑笑,白袍如雪,凛冽如山巅清风,“不知我可有机会,见见这位真正的崔大娘子?”
谢晚玉是英国公的原配,乔瑛瑛也比崔婉音虚长一岁,如今乔瑛瑛要认祖归宗,这崔大娘子的名头自该还到她身上。
英国公心下微诧,面上和气,“瑛瑛乍然得知身世,一世心绪难平,早先叫伯府的人接走了。”
原本他想留下女儿,好好补偿这十多年的亏欠,但这是乔瑛瑛自己的要求,她执意要回伯府,要回季云昭身边。
英国公知晓,乔瑛瑛是对他有怨,怨他当年没有护好谢晚玉,也怨他没有即刻处死苏氏。
英国公颇为无奈,若是可以,他也想叫苏氏偿命,无奈这桩婚姻中的关系纠葛错综复杂,他得为国公府乃至整个崔氏门楣着想。
反正来日方长,他会好好弥补乔瑛瑛,这次便姑且顺她心意,英国公还盘算着,倘若女儿当真非季云昭不嫁,他也会设法给平康伯府施压,叫伯府明媒正娶。
下一刻便听陆绥道,“当年谋害谢夫人的凶手,如今在我手里。”
英国公蹭的站起,目眦欲裂。
他一直想问乔瑛瑛母女这些年的遭遇,但见乔瑛瑛伤心不愿提及,他只能作罢,眼下,陆绥倒是将一叠纸搁在案上,是常铭动用极刑,从乔大那里审问出来的全部真相。
英国公心绪激荡,抓起那叠纸逐字看去,高大健硕的身躯又一次摇摇欲坠,胸腔积蓄着滔天怒火,急于发泄。
他愤愤难平,咬牙切齿,“还请殿下将人交给臣来处置。”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可以。”陆绥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我有条件。”
“我要……乔瑛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