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会在讲书上不起眼的地方画上一些小花小草和笑脸,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若冰霜的她却总是心生一些捣乱的小心思,想看看这只狐狸的反应。
而谢令桁从未说过什么,或许他早就知晓了她渐渐生起的胡闹心思,却放任她“胡作非为”。
她心想着少师的字画应该能卖不少价钱,端详着字画正打着主意,却见那一贯的笑颜出现在面前,悠然地开口道:“送你了。”
哪有人这么随意地把自己的字画送人的,她这般想着。
她困惑着,这狐狸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药,自己就这般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然后就很没出息地渐渐有些喜欢上这狐狸。
入少师府大约有十日,某个惬意的午后,谢令桁入宫为太子讲课,孟拂月正品尝着他不知从何处带回的糕点。
忽然感受到空旷的屋内竟有人的气息,她沉稳地将糕点放回桌上。
“什么人?!”察觉到屋内有人,孟拂月的目光瞬间一冷。
“是我。”青衣少年从角落走出,她见是楚漪,手中戒备的佩剑才缓缓放下。
楚漪散漫地在桌边坐下,翘着脚抱臂静静地打量着她。
“这些天去做什么了,这么狼狈?”他收回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谨小慎微的认真。
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放于桌上,楚漪轻叹一声:“秦月璋让我带给你的。”
孟拂月望着桌上的瓷瓶怔了怔。
秦月璋这名字或许在世人眼中有些陌生,但若说起妙手神医温公子便无人不晓。世人传言温公子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神医,凡是他出手任何病症皆能药到病除,可难就难在如何请到他。
这位公子性子冷,常年居住于神医谷,有幸见过他的百姓都称他似是谪仙般。
而她与他的结识,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的她练剑回来,路过一片竹林,瞧见这位谪仙般的公子身受重伤,便出于仁心将他带回月霁宫养伤。
这公子喜静,不太爱说话,她也甚少去打扰,也没过问任何关于他的事。可此后她总能感受到温公子对她默默地关怀,不知是出于报恩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久而久之,他们竟成了互相扶持的朋友。
此次出动围剿阴山匪窟,原本以为是速去速回,临行前也只是匆匆向他告了个别,想来这一晃已过了半来个月。
看来是让他担心了。
孟拂月轻轻拿起药瓶,这白瓷瓶十分精致,想来里面放的定是什么疗伤之药。
“代我谢谢温公子。”她微笑地收下,心里流过一阵暖意,“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我呢?”楚漪有些不甘心,像是耍小孩子脾气般,“你光是谢他,怎么不谢谢我千里迢迢来看你。”
“你这小屁孩儿,”她有些习惯了他的脾性,好笑地敲了敲他的头,“你身为副宫主,关照我是你的职责本分。”
“当朝少师谢令桁,”楚漪忽然抬眸看了看她,“你最近在替他做事吧?”
孟拂月沉默了片刻,淡然自若地回道:“我只是在报救命之恩罢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楚漪挑了挑眉,饮了一口茶,“此人心机很深。你该不会不知道他让你救许萧阳的目的吧?”
楚漪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早我便听闻李洵将军去了少师府,谢令桁救许萧阳,只是为了拉拢李将军,因为他知道许萧阳是李洵的至交。他的野心你远远想不到。”
故作镇定地淡淡一笑,孟拂月的心却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般,怔然了一瞬,不为其然地回应着:“他们朝廷之事,又与我何干。”
“我怕你会牵连其中。”楚漪蹙眉,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似以朋友的身份在关心她。
孟拂月微微一笑:“放心,我会有数的。”
“如今你已经救出了许萧阳,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女子这般坦然,楚漪沉默了一会儿似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困惑。
她抬眸,看了他半晌,眸光中透着些冷意:“你似乎管的太多了。”
楚漪见势勾了勾嘴角:“也罢也罢,你做事向来都是我行我素。但是我的宫主大人,身为副宫主的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人心叵测啊。”
府外传来了动静,应是谢令桁回府了。
孟拂月眼神示意了番,楚漪便从后院离去。
墨色的身影以着一贯的步调踏入屋内,谢令桁淡淡环顾了四周,见孟拂月站在原地发愣,微微一笑:“看来是有人来过了。”
回想起楚漪方才与她说的话,这只狐狸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孟拂月淡淡开口说道:“只是关心我的一个朋友罢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像一只狐狸。”她忽然这般说着。
谢令桁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似乎想看穿她的全部,笑道:“为什么是狐狸?”
“因为你,太过狡猾。”淡淡笑了笑,孟拂月转身离去。
孙重直直地望向谢先生带来的琴姬姑娘,青睐之色似要写在面颜之上,意有所指地朝大司乐笑道:“琴谢好听,佳人也生得娇美,谢先生艳福不浅啊……”
伫立至殿角的先生未答话。
在场之人皆知孙将军口无遮拦,道出的话从不作思量,先生未在意,就随将军去了。
可秦云璋郡主实在听不得那诋毁之语,忙起身为先生争辩:“将军是征战久了,有些时日未回宫朝,不知谢先生一向洁身自好,与朝中的官臣大有不同。”
听闻此言,孙重便不乐意了,微凛着双眸,别有深意地问道:“郡主的意思,是说本将军不洁身自好,到处沾惹花草?”
“秦云璋并非是此意,将军何必要将这话套在自己身上。”
秦云璋肃声回语,对将军仍留有几分敬重之意,但不允有任何人道先生的不是。
筵宴两侧的人影僵持着,谢令桁见势上前从然行拜,俯身高雅地作上一揖。
“将军和郡主大可不必因谢某争吵,都是在沙场之上互相扶持的,若因这小事伤了和气,太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