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躲……”
薄唇再未凑近,他不解地发问,目色又逐渐清明。
谢令桁直了直身躯,轻咳着嗓,又问向怀内娇婉:“你可知为师要做什么……”
岂知这抹娇色更是轻柔地钻于怀里。
她浑身柔弱,娇软无骨,像是轻轻一推,便可将她推走。
垂下微颤的眼睫,面颜回于常色,孟拂月端身坐起,轻语道:“先生想要如何……学生从之。”
“你将为师……想成怎样的无耻之徒了?”听她如此说着,他心上颤得厉害,端正起容色回应。
唇畔仍带有几许笑意,孟拂月柔语而回,双颊羞赧未褪尽:“谢先生是能懂学生的人,也是……能让学生心甘情愿之人。”
公子甚是困惑,此惑似缠绕在心多时,他语焉不详,随之启唇:“你……为何这般待为师?”
“学生不明白。”她瞥目一望,娇然摆首。
“你在……勾诱我?”
似澄思渺虑了好几日,谢令桁沉默几霎,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她定是在诱引,这些时日的一举一动,他皆望于眼中。每一举动都是明晃晃的勾引,他无需再试探,终于认清了这一事实……
他的学生在蛊诱他。
闻言,眸前秀色却是淡笑,颇为不惧地答道:“心悦……怎能被说是勾诱。”
她竟是心悦……
不是为入宴而接近,她是因爱慕才想方设法地与他多说几言,他错愕而滞,道不出一词。
“认真听着,为师今日只弹一回。”
谢令桁见势望回琴弦上,一时哪受得住这情意,忙将思绪回于琴谢。
可他深知,意绪早在无声无息中乱了。
之后所奏的谢子虽无大过,却不似素日那般冷静,他自知弹得极有瑕疵,可望向身前娇柔女子,她似乎也分心走了神。
好在她没细心听着,他单指轻拨着细丝,忽问:“在想何事?”
“在想先生抚琴天下无双,抚的谢子自是最动听的,”孟拂月缓声而答,凤眸轻微一凝,又望梁柱上悬挂着的花灯,“我适才在想,若是秦云璋郡主也想学琴,先生可愿教?”
谈及郡主,他不由地蹙起清眉,有些明了她用意,话语冷了几番:“何故忽然提起秦云璋来?”
“只是觉着郡主与先生天造地设,金玉良缘,是府中姑娘都羡煞不已的眷侣,就想着先生教郡主抚琴,应是一幅绝妙佳景。”眸底留了几缕遗憾,她叹下一息,未说旁意。
谢令桁会意地起了身,抚平云袖上的褶皱,深眸像是藏了不满:“是秦云璋让你来当说客?”
心头疑云未散,她紧随着站起,忽道出声:“先生心里头分明有着郡主,为何……”
“为师和郡主仅有君臣之仪,再无旁的。”
话至一半便被打断,公子肃色相言,将一切与郡主有关的蜚语流言霎那间道得粉碎:“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帮秦云璋倾诉些情意。”
“我不妨与你说个明白,我从不关心儿女情长之事,至今也没那心思。”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先就觉学生与郡主之间的纠葛有些怪异,眼下她全然了悟了。
还真是郡主一厢情愿。
先生无计可施,才对秦云璋有礼有节,不敢得罪战功卓著的郡主,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此局面。
“先生所道之意,我会回禀郡主。”
孟拂月忽感轻松自在,本有着这层干系,她还觉棘手,此时一听便不再有他虑,她回看未奏响的“雁引”,轻声回道:“还劳烦先生再教上几回。”
可心绪已然纷乱,这琴是抚不得了,皎皎似玉的清影轻拢着眉心,示意她改日再听学。
“为师有些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她闻语不勉强,眸光再落悬于高处的花灯,轻笑道:“那兔子花灯挂在梁柱上真是好看,我有时觉得先生古板,有时又觉得,先生是个颇有闲情雅致之人。”
“极少听女子这般夸赞,听着古怪,却莫名舒坦。”
短短几刻钟,已将自己与郡主之间的干系道得清晰,可对她是何心思,他仍感不明不白。
只觉着与她相处,还算是惬心顺意。
“学生走了,与先生堂上见。”
她知趣地俯身拜退,恍惚间觉得,方才极为亲近的举动似梦似幻。
真如母妃所言,世上妄欲皆如镜花水月,一念而起,一念熄灭。
不过无碍,如此相视而笑的处境也非她想要,像他这样墨守成规的先生,定是要他自行斩断礼规,要他放落筑成多年的礼教……
再彻底地属于她。
当下,需有一次淋漓尽致的争执与决裂,如一道响雷猛地落下,将先生守了千万回的礼数瞬间毁尽。
许是苍天有眼,她所需的时机恰好就现于眼前,适逢其时,正中己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