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冷玉般的身影缓步行上堂,面容较寻常更为疏冷,似乎未有一星半点的欣然。
“原先的名册上再加孟拂月,是为师思虑欠妥,今日补上。”谢令桁一语带过,不欲再多言,抬目淡然问道。
“宫宴上要奏的谢目为《平沙》,你们当中可有会上一些的?”
闻听此问,徐府千金忙傲然一挺娇躯,从然答道:“回禀先生,我会。”
他随即下了一命,嗓音清冷若常:“徐安遥平日里可助堂内的琴姬正一正琴调,其余的为师会教。”
“是,学生领命。”
能助上先生,自是天大的殊荣,徐安遥喜不自胜,连忙应着,还不忘朝周遭傲慢而瞧。
之后,正堂中被选中入宴的贵女各自习起琴谢,堂上清影未向她瞥望,也未作止步。
先生已公然允了她一同进宫,但他的思绪仍让人摸不着头脑。
孟拂月没再深想,随先生生着闷气,眼下当留意的,是行刺孙重一事。
如今入宫已成必然,那筵宴上唯有孙重与秦云璋郡主,剩余的皆是战场之上熟络的将士。
倘若将军真出了事,只有郡主能妥善禀报宣隆帝,她自要做得神鬼不觉,方可脱身而离。
又是一夜幕降下,暮云溢着清寒,弯月轻挂梧桐,疏星映朱户,洒落下几点寂落冷晖。
见不曾有他人发觉,她清闲地上了后山,于林中放出信烟,候了好些时刻,才听有跫音轻响于花丛。
来者并非是一人,孟拂月于夜色下凝神望去,见楚漪正费力地扶着凝竹徐步而走。
走到她跟前,男子默然抽身,迫使女子跪倒,极为弃嫌地拍了拍衣袍。
“今夜我是费了劲地将这家伙带了来,”楚漪勾唇一笑,居高临下地俯望这已不成气候的英姿,冷笑道,“公主有何想问的,直问她便可。”
额间仍透着浅浅虚汗,因伤势过重,凝竹直不起身,仅颤声低语:“属下……属下来向主上请罪。”
深感先前因疏忽犯了大过,凝竹低声禀告,眸光颤得紧:“属下有罪,被大宁九皇子的暗卫识破了身份,拂昭又失了几名得力之将。”
此讯她已从楚漪那儿知晓不少,九皇子暗中寻拂昭之人,为的便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只可惜这位大宁皇子虽是聪颖,然无凭无据,九皇子不敢轻举妄动,亦不敢冒着欺君之罪将此事呈禀陛下。
想独自立下清剿前朝余孽的一件大功,这位皇子倒是将这事想得极好……
“九皇子只知拂昭尚存,却不知幕后之主是谁,身在何方,绝不敢轻易惊动大宁皇帝,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暗自搜寻……”孟拂月轻笑着拧紧目光,似对凝竹未再深究,颇为不惧道。
“寻一良机,将他杀了灭口便是。”
半跪着身躯,凝竹肃然抱拳,心想来日定要将功抵过:“拂昭所行之事,皆听主上差遣。”
“你呢?”她淡笑着看向倚于一旁的翛然男子,本是柔和的眸色生出微许狠厉,锋芒直落其身,“让你备的药物可有寻来?”
习惯了公主的冷言冷语,楚漪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瓷瓶与一把匕首,上前递至她手。
触及的瞬间偏是不放,楚漪唇角涌起兴味四起的笑意:“公主且拿着,还有这烟雾散,以及再普通不过的一把匕首,属下也为公主备了上。”
“本宫从不知,楚漪也能细心成这样……”孟拂月见势莞尔娇笑,不仅没退步,还向他凑近些许,使男子有妄念蠢蠢欲动,“令本宫刮目相看了。”
楚漪极少见公主这般亲和,不论有心还是无意,皆被扰乱了心神,眸中泛起暗潮,低声回道:“属下待公主一片赤诚,所给的自然是最好的……”
第92章失魂
“你说的,都是何时的事?”她顺绾言的话问着,逐渐心不在焉起来。
“时隔太久,小女记不清了……”不自在地拢起眉心,绾言含糊答道,“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小女也记不全然。”
连时日都记不得,那必定是久远的事。
如此看来,是谢大人年少时犯的过错。此过错无论怎么瞧,都着实有够惊人。
孟拂月莞然一笑,轻举着茶盏在男子眸前一晃:“这间茶坊的清茶十分甘醇,楼大人素来品味颇佳,想必是常客。”
猛然缓过神来,他淡雅作答,抬盏一饮:“娘娘所言甚是,下官闲暇时常来此品茶,此处清静安闲,再是适宜不过。”
方才谈论了什么,他好似也未曾听进。
“绾言,你先退下,楼某尚有几句话要与王妃说。”秦云璋挥手示意女子回避,眸色澄澈,如清风晓月一般。
就此一改称呼,他凝眸望她,显得珍视至极:“孟姑娘孤身一人待于王府,可要保重自己。谢令桁城府颇深,姑娘尽力避远一些,若受了委屈,受了欺侮,来寻楼某即可。”
炉中沉香已燃尽,雅间内霎时阒寂无声,他目光颤动,宛若含着似水柔情。
“楼大人与我非亲非故,我再屡屡叨扰,外头的风言风语可就止不住了。”孟拂月浅淡回语,思绪跟随着颤了一瞬,再不起微澜。
他却心感慌乱,言说之时,轻颤着握上了如葱纤指:“我何惧流言,若护不了心爱之人……”
“大人慎言!”
惊吓地抽回手,她霍然起身,阖眸一叹:“本宫恳请楼大人收回方才所言,以免酿成大错。”
“拂月……”
她听得身侧之人轻唤,嗓音清越,绵柔若风。
倘若他们只是出生在寻常人家,她许会放纵一回,随他
私奔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