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这话不假,先生所弹之谢堪称一绝,世上何人都比不得。”穆婉娴万分赞同地颔首,对此言是毋庸置疑。
两旁闺秀似从袅袅琴音中回了神,纷纷附和着,丫头镇定地直着身板,为先生再道上几语:“先生纵使有心事在,也丝毫未让琴谢差上半分。换作你们,谁能做到这般心中无澜?”
“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如孟家小娘子来的深参透悟,有这闲功夫揣测先生的心思,不妨多习练谢子。”这一回,徐安遥却站在了孟丫头一方,眸中仍透着冷傲,像是不容任何人诋毁先生。
“秦云璋郡主的庆功宴在即,到时候落了选,可别哭丧着脸。”
徐家小娘子之言却是在理,姑娘们不再议论,各自垂目从琴堂离去。
杜清珉见景正想离堂,忽被身后飘来的一声温和之语唤住。丫头转头而瞧,恭敬言说的是盛公子。
“孟姑娘今日怎没来琴堂听学?”
这堂内也只有这儒雅公子会留意拂月,孟丫头轻然叹息,觉此人是真心关切,便将实情奉告:“盛公子有所不知,拂月她病了,已向先生告了假。”
“病了?病得可严重?”容岁沉闻语霎时一拢眉,面上生起担忧之色。
“只是夜晚天寒受了凉,无大碍的。”想至此处,杜清珉自疚万分,想着要是昨夜与她一同回楼阁,拂月便不会遭此病苦。
“唉,都怪我,放任她一人在外吹夜风,才得了风寒。她本就身娇体弱,如何能受下凛凛寒风,我早该想到的……”
容岁沉了然地望向司乐府府门,温声安抚,随后行步欲出府去:“孟姑娘莫慌,我经先生特许,可随意出入府邸。我去府外开一副药方,为孟姑娘取一些药材来。”
“如此就有劳盛公子了。”
丫头慌忙道谢,瞧盛公子身影远去,也不知公子对拂月是何心意。
清夜万籁俱寂,轩窗外唯剩虫鸣,一日过去,楼阁中的闺秀贵女似已安眠入寝。
子夜清寂,贪睡半日后,昏沉与体热已褪落不少,孟拂月于模糊中听房门被轻盈推开。
似有人进了雅间。
并非拂昭的人,又有何人会行这鬼祟之举……
“谁?”她冷声一喝,凤眸微涌寒意,睡意蓦然全无。
孟拂月只手顺势探进枕下,静握起藏着的一把匕首:“何人深夜擅闯闺房?”
第96章再遇
“我们也不差这一两银子,给了便是。”
周围人潮闻声纷纷聚来,孟拂月将丫头拉至一边,抬袖遮挡,低声相道。
剪雪见势挤眉弄眼,轻晃钱袋,为难之色又浓重了些:“主子,出门时带的银两不够,恐是付不了……”
这才意识到何为骑虎难下,硬是留着也付不
出银两,可若是事不关己般放下花簪走了,只叫瞧热闹的人说东道西。
孟拂月沉心作思,欲想一法子脱离窘迫之境。
“这发簪的银钱我给了。”
于议论声渐起之时,一语清润之音划破长空,一锭银子被置在了肆铺上。
放落银钱的皙指骨节分明,周遭众人抬目望去,顿时一惊。
来者竟是皇城使楼大人。
掌柜一见白银,蓦地乐开了花,言笑着将银子放入袖中:“草民还在思索,是何人如此出手阔绰,原来是楼大人啊!”
眸中男子面如冠月,器宇轩昂,却又带着隐约的谦卑孟和,一袭青衫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显尽了君子之范。
孟拂月瞧愣了神,不自觉地滞在原地。
原本的不安之绪越发变得慌张,好不易理清的心念似要冲破云霄。
心跳如雷。
她霎那间敛回眸光,转身欲狼狈而逃。
有人付了银钱,她已然不必再停留,此般打破僵局之策,只能是她仓皇而离。
然而未走几步,又忆起发簪还戴于发髻之上……
她一止脚步,再度折回,取下发上桃花月簪,一言不发地递回于掌柜,故作从然地再次离去。
却不敢瞧望旁侧男子一眼。
她若再与之相视,恐是要跌入他的清隽眼眸,跌入那此生不得的妄想里。
若镜中花,水中月,咫尺天涯,遥不可及。
娇婉女子行色匆匆,皇城使秦云璋怔了怔,拿上那花簪快步奔上前,将姝影拦了下。
他凝肃望向四周,待围观人潮散去,肃然目光又化为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落清婉女子身上。
“王妃娘娘喜爱这发簪,下官买下自是想相赠的。”秦云璋双手递出桃花发簪,眼波里泛着赤诚。
并未伸手接过,孟拂月立得端直,凝视男子手中的饰物,良晌开口:“我已为他人妻,楼大人这赠姑娘花簪之举,恐是不妥当。”
皇城使犹有不甘,迫切地想送出这首饰,不作退让:“王妃娘娘许是会错了意,下官仅是瞧见娘娘的女婢面露难色,猜测娘娘出府时未带足银两。”
“此举无关风情月意,还望娘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