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孟姑娘请放心,我已托人去打听过她的身世与接触过的人,与她自己说的一样,”洛培小心翼翼地回道,“我知晓姑娘谨慎,姑娘托我办的事我已准备妥当,可这偌大的归月楼就靠我这一个人实属忙不过来。”
孟拂月的目光随之淡淡地看向角落里的那抹身影,这么多年来,洛培做事她是万分放心的,既然这姑娘能帮忙打理归月楼,收留她也没什么不好。
“叫曦月是吗?”她朝那姑娘笑了笑。
曦月听罢有些慌乱,颤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轻声回答着:“是。小女子别无他长,但粗活累活都干过,恳请孟姑娘收留,曦月任劳任怨。”
洛培轻轻咳了咳,低声说道:“孟姑娘也是你叫的吗……该叫月老板。”
“你别听他瞎说,”孟拂月柔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唤我孟姑娘便是。”
抬眸望了望观赏楼内布置的秦月璋,孟拂月微笑地继续与曦月说道:“曦月,看到那和我一起来的公子了吗?给他准备一间淡雅的房,他平日喜静,不必过多打扰。”
“是。”曦月转身便上二楼去打点。
“洛培,既然作坊已准备好了,后面的事也便全权交由你,”孟拂月转头看向一旁的洛培,“将归月楼生产银丝炭的消息放出去,我们便以归月楼作为招牌一条商路。”
洛培点了点头,安静地思索了一番:“这三大富商中,还是要属城北盐商吴江廷最精通商道,但城南布商杨伯照与吴江廷竞争了数多年,多少可以利用他们这一层的竞争关系。”
“果然归月楼交托于你,我还是放心的。”轻轻点了点头,孟拂月不经意间望见了房柱上插着的树叶状飞镖。
这是楚漪那家伙的特殊记号,看来他已在这归月楼附近,等着她见上一面。
“你去忙吧,我去看看温公子。”孟拂月漫不经心地将飞镖收入袖中,对着洛培微微一笑,便缓步上了楼。
曦月还是考虑的十分细心周到的,将秦月璋的雅间选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的脚步停留在了门边,抬手正欲敲门却又收手不忍心打扰。
“月儿?”屋内温和的声音传出,淡淡的像一阵微风。
“温公子住的可还习惯?”她轻声问道,“我这里不比神医谷,多少要委屈公子了。”
雅间的门缓缓被打开,秦月璋看着她淡淡笑着:“住哪儿都是住,我已叫慕灵前来,明日便同我一起上山采草药。”
慕灵是秦月璋的丫鬟,从小便陪伴在他身侧,小丫头十分机灵,对草药的采摘与研磨也颇有造诣。想必这次出谷秦月璋十分匆忙,连慕灵那小丫头也没有叫上。
“我只是,想住的离月儿近一些。能日日看着月儿,我便欢喜。”他对待她还是那般温柔,如春日里淡淡的暖阳。
容岁沉望他皓雪般的身影重重一叹,未作叨扰地离了去。
学府中莺啼争暖,细雨洒芳尘,一切堂课照旧,唯独望不见一抹明艳花靥。
直到深夜,凉月如眉挂柳梢,虫鸣透了窗纱,楼阁内的一处雅房中微亮着灯盏,房内姝影似在候着何人。
已过子时,孟拂月轻盈地将房门阖得严实,玉指轻点着书案,心下笃定会有一人在此时来闺房。
灯火未明,意在她还未入睡,见了此景,他定会轻步来探望,与先前一样。
她如此装病,便能探明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分量,便可……便可过不了多久,就能得他的属意钟情。
正念及此,轩门被悄然叩响,叩门声极轻,于清夜之下却尤感清晰。
孟拂月闻声轻扬丹唇,似早已料想到了这一情形。
凤眸轻微扬起,她眸色笃然,朝门外之人轻语:“盈儿有何事,明日再说吧。”
“是我。”
随之传来的嗓音令她万分熟悉,回语低沉,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深思熟虑,他才决意来这一遭。
孟拂月淡然走到门前,偏不开房门,无言了好一阵,柔和道:“先生又来私闯学生闺房了?”
“听闻你身子不适?”
他敛声忽问,话里的意绪紊乱不堪。
她从容而答,语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冷寒,恍若和他仅是泛泛之交,无需亲近成这模样。
“学生只是思绪繁乱,有些时日没睡个好觉了,其余的,未有大碍。”
自是听得出弦外之音,谢令桁欲言又止,略为不甘地再问:“可需为师陪着?”
若有旁人闻听此语,都会觉十分荒唐。一位琴堂先生深夜独闯病弱学生的雅间,还问是否需要陪伴……
听着真像个歹人。
“先生这言论若传于府邸,谁人听了不觉着荒谬?”孟拂月婉然轻笑,别有深意地提点着。
像是真要和他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谢先生仅需顾着课业,旁的事,与先生又有何干。”
又有何干……
其中的因果连他自己都未理清,他随即思索,找了个自己也信不过的理由。
“为师关切学生,是常理。”
听罢不免嘲讽而笑,她言语一冷,清晰地道落每一字:“我和先生没有半点瓜葛,先生今日当真进了闺房,便是失了天大的礼数。”
房内娇柔已回得决绝,已执意要与他了结告终,谢令桁放落悬着的长指,未再触及房门。
眸中淡下些许澄澈之绪,所留的念想化作阴晦阵阵。
“为师……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