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息怒,小的发誓,小的再也不敢了……”
巷边跪着个不修边幅的地痞,脸上留有一处刀疤,面目稍许狰狞,因身旁插着的长剑不由地发颤。
剑锋如霜,寒光层层荡开,秦云璋持剑移向地痞的左臂,一言一行透着满身的正义凛然:“你若敢再在街市上横行霸道,欺辱黄花闺女,这手便不可再留了。”
“是……小的铭记在心,绝不再犯,”地痞颤抖地缩了缩手,顶着额上渗出的冷汗,惶恐道,“这回……这回就饶了小的吧……”
剑芒一闪,长剑霎时被收回剑鞘。
秦云璋回望方才险些受了轻薄的女子,冷声回应那地痞:“是否饶恕并非看我,还要看人家姑娘之意。”
这一望,便望见了人群中的一抹娇丽,藏于人海,但他总能瞬时寻见。
地痞听此话赶忙转了方向,朝着适才被冒犯的姑娘磕了磕响头:“柳姑娘,方才是小的失礼,是小的心怀不轨,居心不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黄三爷的名气在这城中一带可是极为响亮,传言你目无王法,为非作歹。今日算你倒霉撞见了皇城使,此后你一步也不得踏入京城。”
环顾四周的围观众人,那柳姑娘满目嗔怒,遂逐渐平和,似是看在皇城使的面上饶地痞这一命。
逃过罚处已是万幸,哪还有别处恳求,地痞闻语又磕拜了一番,而后灰溜溜地跑远:“姑娘言说得是,小的这就走……”
周围人潮散去,街市恢复如常,里坊遍开,吆喝声再起。
“多谢楼大人帮民女出了这口恶气,大人……”“月儿果真是八面玲珑,虽为女子,却胜男儿。”秦月璋柔声道,示意大家不用顾及太多。
说罢,大伙儿便动起了筷子,饭桌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说实在话,这醉霄馆的菜果真是人间美味,”洛培边吃边开心道,“虽是归月楼的掌柜,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品尝。”
“归月楼都是一家人,如果你们喜欢,以后就多来几顿这样的。”孟拂月笑意盈盈地回道。
“若是孟姑娘把咱们的嘴养刁钻了,以后咱们吃不下平常伙食怎么办。”曦月掩嘴笑了笑,故作玩笑道。
“等我以后把这归月楼越做越大,我让大伙儿尝尝比这醉霄馆还美味的菜肴。”她笑着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大家继续享乐,缓步顺着台阶走上了楼台。
她在凭栏上站定,轻声唤了唤道:“楚漪,你在吗?”
良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她轻轻摇了摇头,楚漪应该是已经走了,她原本想着拉着他也一起来热闹热闹。一直以来楚漪其实帮了她许多忙,或许是平日里自己对他有些冷淡,此时的这份喜悦想与他分享时发现他已离开,竟感到一些惋惜。
听着屋内热闹的声音,她静静地望着天空,心里却出奇地安静。
这点小买卖还远远不够,她要的远不止这些,她要让归月楼这个名字成为这座城中最富有的招牌。
她独自笑了笑,出门与归月楼的车夫低语了一番,便坐上马车。
马车穿过了几个巷口,向城南方向行驶了好一阵子,最终在大富人家的府邸门口停下。
此府邸正是三大富商之一的布商,杨伯照的府邸。“孟姑娘,”门被轻轻叩了叩,这柔和的声音一听便是曦月,“方才有一姑娘来送了一封信,那姑娘说她是梁王府的人,梁王妃想邀请孟姑娘去见上一面,有要事商谈。”
孟拂月听罢打开了门,迟疑地接过曦月递来的信。
梁王妃……便是前几年,从邻国南岳嫁入大晋的和亲公主施小然。
她与此人并无交集,信中所写也只是寥寥几句,并未写明是何原由。
“那姑娘可有说,是何要事?”她问道。
见曦月摇了摇头,孟拂月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曦月你先去忙你的吧。”
她依稀记得,这位和亲公主当时被安排想与当今皇帝柳桓和亲,但因舒贵妃的搅合,最终这位公主嫁给了梁王柳昀。
南岳对此事颇为不满,但公主嫁的也是王室,这桩和亲也就不了了之。
这梁王柳昀分封在梁州,体弱多病,常年不出府邸,据说已经看遍了郎中,都是无济于事。正因这梁王的病情没什么起色,府内的下人走的走散的散,梁王府也越来越冷清,外界也逐渐淡忘了这王爷的存在。
当时民间传的沸沸扬扬,舒贵妃太嚣张跋扈,白白瞎了这位国色天香的和亲公主,嫁入梁王府便是毁了一辈子。
成婚后施小然便跟着柳昀住在了梁州,如今来京城定是为了什么缘故。她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约的地点是个城中偏远的院落。
她下楼望见慕灵正在专心地捣草药,与之寒暄了几句,得知温公子一早就出门了,去给城西一户家徒四壁的穷苦人家看病。
她了解温公子,对于这些贫困百姓,他从不收一分钱,世人称他为神医公子活菩萨也是有道理的。
走出归月楼,孟拂月坐上马车,便向着信中所写的那个院落出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个破旧的院落前停下。
她缓步走下马车,有些困惑地观望了片刻,正准备敲门拜访,院落的大门却先被打开。
“你便是月老板?”开门的是一亭亭玉立的女子,虽衣着简朴,但眉目如画、气质如兰。
就算荆钗布裙也掩盖不了这位女子的卓越风姿,她应该就是梁王妃施小然。
“梁王妃。”孟拂月摘下面纱,恭敬有加地行礼道。
施小然上前温柔地打量着,低低一笑:“想不到富甲一方的归月楼月老板,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梁王妃说笑了,”她回道,目光再次看了看这破旧的院落,发现竟是一个下人都没有,“来京城怎选的此处居住?”
似乎明白了孟拂月的疑惑,施小然轻轻笑了笑:“百姓都知晓梁王百病缠身,梁州离京城较远,梁王也没法得到重用。所以王府也日渐穷困,我等此番上京,定是住不上那些昂贵的酒楼,便选在此处暂住歇息。”
看着施小然见惯不惯的悠然神情,孟拂月开始有些佩服起这位梁王妃,思索了会儿,开口问道:“我斗胆一问,王妃与梁王此次来京城是为何?找我前来又是为何?”
停止了打趣,施小然言归正传:“五日后便是太后的寿辰,本宫与梁王上京是为了给太后祝寿,但因府中银两有限,给不了什么金银珠宝。听闻归月楼正在做银丝炭的买卖,便想着用府中筹集到的一些银两,买月老板的银丝炭作为寿礼。太后年事已高,这银丝炭取暖是最佳的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