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此状,险些轻笑出声,她忆起木盒里装着的件件物什,便想再任性一回。
“大人总是娘娘娘娘的唤着,听得好不习惯,我还是些许怀念从前的……孟姑娘。”
“那孟姑娘也可不必唤我作大人,”秦云璋颔首而应,想了许久,却凝滞在了万千思绪里,“唤……唤什么好呢……”
天光云影下浓荫匝地,男子板正着身姿,极其严肃着思索。
她静默看他,转而笑开。
秦云璋忽而一愣,掩去眼底潮涌:“何故而笑?”
她颦眉凝思,悠缓作答:“众人眼中的皇城使楼大人,平日威严肃穆,谁又知还有这亲近孟和的模样。”
“光顾着闲谈,倒忘了正事,”似想到了何事,他垂眸从腰间鞶革处取出一月坠,伸手将之悬于空中,“方才在路上拾得一枚月佩,楼某瞧着,应是孟姑娘的。”
孟拂月应声看去,展于眼前的,正是她常年戴在身的月佩。
她竟连何时丢失的都不知晓,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来孟府的路途之中所遗失。
庆幸这配饰被秦云璋拾得,她欣喜地取回月饰,正反端详了良晌:“这是娘亲数年前赠与我的月佩,我一直贴身佩戴,若它丢了,我都不知该如何与娘亲交代。多谢楼大人。”
“马匹受惊了!”
“各位让一让!让一让啊!”
巷道深处忽地传来几声高喊,马蹄声伴随着狂风急掠而来。
孟拂月陡然一惊,眼见一辆马车猛烈地冲来,那马匹已然失了控。
她欲逃离,却为时已晚。
“当心!”
顷刻之间,一股力道将她带至陌道旁,随后被紧紧地环抱入怀。
着实有些惊魂未定,秦云璋听着马蹄声声远去,心有余悸地问道。
“孟姑娘可有受了惊吓?”
她面色微惊,久之才道出话语:“若不是大人护着,恐怕现下我已命丧马车之下……”
周身有松柏淡香萦绕,孟拂月忽觉自己正待于男子清怀,霎时绯红涌上月颊。
“抱歉……楼某冒犯了……”
秦云璋意识到了此等唐突之举,赶忙一松手,耳尖不受控地羞红。
而她更显不自在,垂落两旁的双手不自知地攥了攥裙角。
“楼大人来孟府拜访,怎不让人告知孟某?”
一声怒喝猝不及防地于府门内传出,二人一齐望去,见孟煊侃然正色地走来。
第78章挣扎(2)
“令桁哥,我知错了……”秦云璋知趣地转眸,连声哀求着,幡然醒悟此乃谢大人的用意,特意让王妃前来摧折锐气,煞他的狂妄。
“往后我定当不骄不躁,学会虚心礼让……”
王府上下的决断当听谢大人的,她本欲听大人处置,却瞧谢令桁镇然望来,像是由她定夺。
孟拂月左思右想,既不能太过僭越,又不可灭大人的威风,便扬声道:“今日我与项小公子投壶一事不可再作谈论,倘若有人敢透出半字,便只好听谢大人发落。”
众人闻言俯首不语,要知谢大人平日是怎般责罚下人,一想便不寒而栗。
最为欢愉且胜意的,当属秦云璋。
虽输了比试,受了教训,好在如他所愿,片言只语保下了尊严。
看这王妃还是较为善解人意,待旁观之人散去,秦云璋扬眉笑道:“你这姑娘当真有骨气,与我所见的莺莺燕燕大为不同。也好,原先我觉着,你与令桁哥极不相配,如今看来嘛……”
“也是不相配。”
他嬉笑着一做鬼脸,心下已为自己所行的不屑之举惭愧万分。
“只不过较我先前所识……配上一点点,”似不情愿地再添一言,秦云璋伸手眯眼比划,“也仅是一点而已。”
孟拂月轻浅作笑,黛眉徐徐弯起:“项小公子谬赞了。”
“这也算夸赞?”见势转首一望凝肃身影,秦云璋昂首挺立道,“令桁哥,你这纳来的王妃还真是有趣,我下回再来寻她作乐。”
天色渐沉,落日如雾灯,少年微然行下一揖:“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她笑得如沐春风,客套相言:“已到了晚膳之时,项公子何不留下一同用膳?”
“我已是扰了令桁哥清幽,若再留着不识眼色,怕是下次入不了这摄政王府……”
行至府门,仍有愧疚在心,少年欲言又止,终回眸赔礼道:“今日多有得罪,望王妃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生涩地道完歉意,转瞬之间,这青衫落拓的项小公子已然快步离去。
喧闹已过,园中宁静,谢令桁背身而离,落下令人费解的一语。
“耽搁了些许时辰,今夜似乎无法安眠了。”
耽搁……
她这才想起,适才这场闹剧是扰了他理政,此刻暮色渐浓,他怕是真要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