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岁沉闻言双目蓦地清亮,始料不及般一展笑颜:“令桁哥哥心里只能有容岁沉一人,切不可念着别家姑娘。”
“好,我听芸儿的。”
他不厌其烦而答,似对公主所语一一应下。
院中寻人未果,容岁沉回落眸光,言外之意已无法更加清晰:“还有那孟拂月,令桁哥哥不可将她心系……”
从公主的话中听得自己的名姓,孟拂月不自觉颤上几般。
公主果然将她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除却强行夺其所爱,容岁沉公主或许还觉她是别有意图而来。
要么他呢,他所想也许和公主别无二致。
那道婚旨不仅令人可恨到了极点,还害人不浅……
她暗暗沉思,遥望起院内各处长廊与石路,欲绕一条远路,行回偏院去。
谢令桁默了半晌,容颜上的宠溺之色无声无息地散了尽,顺其自然般挺直了身躯,蓦然开口:“谢某如此听芸儿,芸儿可要听从谢某的话?”
“令桁哥哥直言便可,我定乖顺而为。”容岁沉不明其所然,依旧灿笑着而答。
他就此伫立,仿佛已思忖了不只一夜,深思熟虑过后,缓缓轻言:“往后,莫将谢某惦念,莫再寻到王府来。”
“这又是为何……”
如花笑靥逐渐消逝,容岁沉尤为不解,垂目摇头:“令桁哥哥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何……”
一缕凉风刮过,花草随之摇曳,清癯身姿启唇又言,如同已下了决断:“此婚事乃是圣意,既是皇命,便不得节外生枝。公主要保重自己,不必将情念耗费在谢某身上。”
“容岁沉不懂,容岁沉爱慕已久,令桁哥哥也知晓万般……”
隐约飘荡于红墙黛瓦间的对话渐远,后续谈论之语她再听不真切,孟拂月镇定走回那偏僻的院落。
纵然未再聆听,她也能猜上几许。
他不愿眼睁睁见着容岁沉死守这份虚无缥缈的情愫,为护公主安危,远离乱世纷争,才出此下策。
多年深埋在心的情思戛然而止,他已然做出了抉择,亲手斩断软肋,与公主回归泛泛之交,亦或是,形同陌路。
偏院内的几名府奴仍在忙碌,她四处张望,入了几间简陋雅房,不见剪雪踪影。
一女婢走上前来,回眸瞧了瞧还未整完的房舍,
如实道:“王妃娘娘,此处偏院还未修完毕,这几日许是要委屈王妃一些。”
此刻无暇顾念房屋破陋,孟拂月镇静少许,正色问道:“剪雪还未归吗?”
“王妃莫慌,奴婢这就去打听。”
那女婢自当知晓王妃担忧的是那位陪嫁来的丫头,见势匆忙拜退,去探听剪雪下落。
竹帘四卷,天光昏暗了下,风烟霭霭,华光千里倾照。
偏院不大,却筑有一石桌,她坐于桌旁稍待了一刻,又急切起身,东张西望。
直到蝉鸣凄切,夜风寒彻入骨,她才回了里屋,始终未等来消息。
她真成了踽踽独行的一人,连唯一听她言语的女婢也被人抽了走。
孟拂月忽觉失魂落魄,磐石般的心境已被扰乱。
于轩窗前静坐良晌,灯盏不曾点亮,她闻有跫音由远及近而来,倏然站起,便见着未上锁的房门被轻盈地撞开。
闯入房中的女子双手鲜血淋漓,望见她时,哆嗦地跪拜在地,泪如泉涌。
她浑身一僵,借着月色,看清来者正是剪雪。
下跪的丫头伤痕累累,一眼便知是遭受了刑罚。
“主子!奴婢可算是见着您了!”剪雪泣不成声,边抹着泪边道,“奴婢本以为,再是见不到主子……”
来这府邸不过短短二日,然这里的一切真叫她受够了。
本以为清心寡欲,息事宁人,便可换来一隅安宁,她还是太为天真了些。
第77章挣扎(1)
她故作轻巧地细思,双手理着如流云般的衣摆,未理片晌,却发觉纤指攥紧了衣袂。
心绪如同这衣袖,被揉得更皱了些。
一路心上颇不宁静,本是安宁无澜的意绪,因那一人的出现,霎那间纷繁。
直至马车停于孟府前,她如梦方醒,在府侍的禀报声中走入昔日故居。
孟府内层楼叠榭,石子漫成甬路,翠竹掩映着曲折游廊,丽日流金,映入正堂雕花长窗,与从前别无两样。
在庭院间候了少顷,她见一慈眉善目的妇人从内院正屋盈盈走出,雍容雅步,仪静体闲,乃是孟宅大夫人杨宛湩。
听得了下人禀告,杨宛湩奔走而来,握上她的皓腕便朝着膳堂走去:“拂月回来了,今日做的菜肴可皆是你喜爱的,快跟娘亲一同来用膳。”
“只有你一人?”
大夫人忽感诧异,眸光时不时地投落至后方,仍不见摄政王的踪影:“谢大人未曾跟随着来?”
孟拂月柔笑着随同在旁,挽上夫人胳膊娇然回道:“大人朝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便让女儿先回府来。”
“你去了摄政王府,可有受委屈?”才刚问出口,杨宛湩便觉是明知故问,长叹下一息,“罢了,你不说娘亲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