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抵是做了个好梦……
谢令桁浅淡地环顾四周,深眸一瞥挂于椅凳上的雪白薄氅,犹豫了一阵,将之取了上,再小心翼翼地披向她肩上。
可薄氅还未放下,忽见一个俏丽丫头欢步走入,他霎时微怔,氅衣轻悬于半空未披下。
“拂月,我给你带花灯回来了!”
左右手各举着一盏花灯,杜清珉欣然闯入,定睛而望时,顿时呆愣了住:“我想着你喜爱兔子,便带了两盏,我……”
孟拂月被此番动静惊醒,半寐半醒地望向堂中俏影,转眸又见先生正手执氅衣,故作随然地将薄氅再放回椅座上。
“先……先生……”
丫头张口结舌良晌,思来想去,也不可让堂内之景就这么僵着,便开口道:“这么晚了,先生怎在此处……”
不觉懊悔起自己何故多此一举,谢令桁凛然而立,仪态从容高雅,遮掩下心起的微许慌乱,静望孟丫头,待其后话。
几时被谢先生这样盯望过,杜清珉只觉寒气逼人,不宜再留于此:“那……那我将花灯放壁角了,你回房时记得带上。”
虽说是擅闯了偏堂,可今日无堂课,先生应该和郡主共话乞巧,如何还能待在府邸……
丫头手忙脚乱地放下花灯,俯身行拜后,失措地奔远。
府殿内清寂无声,孟拂月回首看向被先生放回的氅衣,桃靥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为师方才……”眼前寒玉似的身影默然半刻,含糊地欲解释几番。
对于此情此景自是了然,她扬眉含春而笑,每一字都道得柔缓:“先生是怕学生受凉,学生知道的。”
“往年的佳节,皆是学生一人度过。不想今日竟能和先生过上乞巧,学生欢喜。”
听罢微微颔首,谢令桁恐她误解其意,忙又冷然添上一语:“你……莫会错了意。”
熟睡后的事她清晰,先生并非动情,是有一瞬生起的恻隐与疼惜在作祟。
她低眉柔笑着,随后徐缓说道:“我知先生顾虑,也没有自作多情,只是偶然感到落寞,觉得有先生相伴,少了些孤寂。”
快了,快了……
她只要把握着适当之距,先生便会逐渐掉进深潭,落入牢笼里,再难脱身而逃……
“谢先生可喜爱花灯?”
孟拂月举起丫头留于堂壁旁的花灯,既是有两盏,她便将其中的一盏轻盈地放在先生的书案上。
那花灯璀璨通明,耀眼夺目。
她再扬唇角,向他明媚一笑:“我只需一盏就够了,另一盏便留给先生吧!”
第76章夜奔(2)
“妾身不敢……”她谨慎地坐下,毕恭毕敬道,在他的注视下仍不敢动筷,“能和大人共进晚膳,是妾身的荣幸。”
眼前姝色像是当真因适才之景吓了去,他冷望案上佳膳,语声似孟和了些许:“你不喜这些菜肴?我去命人做些别的佳膳来。”
“不必大人费此心,我喜爱的……”
闻语忙俯首低言,孟拂月执起碗筷,顺从地食上几口:“只是初来王府,我偶感拘谨,太过不习惯罢了。”
他随然轻笑,眸中的柔和转为冰冷,随即自顾自地用起午膳来:“你想要什么,尽管和府上的人说去。既已成婚,便不会委屈了你。”
“妾身明白了,来日还需谢大人多加关照。”
此时只有她知,与她同坐一桌的男子多么使人胆寒,言辞若有丝毫不当,许在下一瞬便丧了命。
窗外春意正浓,堂内却尤感冰寒,无言相对片晌,孟拂月埋头用完膳食,婉声作问。
“今夜……妾身该于何处安歇?”“皇上驾到!”忽然一声蒋公公的呼喊打破了冷清的下午。孟拂月起身,望着这意料之外的来客。
被关了这么久,这皇帝终于来见她了。她倒要看看,柳桓来究竟要和她说什么,关她在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着门口的侍卫整齐地跪下,孟拂月笔直地伫立于屋内,目光逐渐冰冷。
她盯着柳桓一步一步走进,皇帝的威严压迫感尽然呈现,可她岿然不动。
“放肆!见到皇上还不行礼!”蒋公公在一旁喊道,却被柳桓挥了挥手制止。
打量了面前这名女子几秒,柳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倒想看看,你这女子究竟有何不同之处,竟能入得了那一人的眼。”
不知柳桓说此话是何用意,孟拂月想着被囚禁的这些天,怒意不由升起:“陛下,鄙人一介草民,不过是受太后邀请入宫。草民不知所犯何罪,陛下为何要关草民在此,迟迟不肯放人?”
她却说得恭敬,目光却直视着柳桓,并未行任何礼数。
“大胆!竟敢这般和皇上说话!成何体统!”蒋公公挥了挥手上的拂尘,高喊着。
柳桓淡淡一笑,勾了勾嘴角,望了一眼身后的蒋公公:“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进来。”
“嗻。”屋内其余人皆退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柳桓上前一步,孟拂月下意识地后退。
“果然不一般,像你这样和朕说话的女子,朕还真是第一次见。”柳桓抬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却被她狠狠打落。
“皇帝这般随意轻贱女子,也难怪这天下乱成这样。”冷冷地笑了笑,孟拂月临危不惧地说着。
柳桓听罢玩味地笑了笑:“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美人若是这般觉得,那朕便轻贱一个给美人看看……”
“你敢!”下意识继续后退着,孟拂月却无奈此刻的她浑身之力太小,试曾想过柳桓关她在这多少有些卑鄙,却不曾想过竟如此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