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再对他有所求,孟拂月于云袖内拿出一精巧铁器,展开成爪钩,轻盈一甩,钩子挂上了柜把。
这间书屋与这橱柜皆未上锁,着实令人匪夷所思,直至她取到一只木盒,才知傅昀远是何用意。
将那珍贵之玉放于无人问津的书屋,是为掩人耳目。纵使有人偷窃所得,也无法将之解开,只因装着此玉的木盒藏有机关暗锁。
寻常窃贼兴许难解,她却是得心应手,常年听命于公子,这点伎俩自不在话下。
“什么人擅闯书阁?”
倏然响起一声高喝,她闻声微惊,赶忙躲至壁柜一角。
一位府邸侍奴提着一盏灯闯入屋中,提灯照亮了幽暗的书阁,映出一白月落梅般的翩然公子从然倚在屋门旁。
公子慵懒回身,未将这一人看着,仍引得凉意入骨。
“原来是离公子,”瞧清这书阁的闯入者,侍奴微拧眉目,话里话外皆藏有告诫之意,“大人设的府宴您不去,在此地鬼鬼祟祟的,是在做些什么?”
“鬼鬼祟祟?我分明是正大光明走入的,”谢令桁回得怡然惬意,折扇轻展,无意间又添了丝许不羁,“府宴无趣,我四处逛逛罢了。”
“最好是如离公子所言,”那府奴藐视般轻哼,面色掠过一缕凝肃,“这间书阁,大人是不让人入内的……”
“公子好自为之。”
转身顿了少许,这位相府侍奴回首又劝:“小的还是奉劝公子快些离开。”
门客虽地位不高,可相府门客仍旧会让人忌惮几分,宰相亲自邀入府的更是不可怠慢。
一仆从竟能得意忘形成这般,见了他未作礼让,她也是有些疑惑。
孟拂月见灯火远去,从角落缓慢走出,凝神解着盒内暗扣,漫不经心而问。
“以你的性子,应当场取他性命才对,竟然是这般好言相说?”
闻语一想,他似笑非笑般回道:“傅昀远身旁的小厮,杀了他,你会没命。”
“我?”她抬目瞥望,随即将心思放于解锁木盒上,“可他方才只见了你。”
折扇于此刻收拢,谢令桁顺势举扇轻指:“你如何藏身,傅大人皆会知。若发现你我二人的行踪,大人不会拿我怎样。”
“可我无法确保,他会放过你。”
第58章渡船(2)
她眼睁睁见得刀刃割入其颈部,殷红的鲜血直流而下,与红衣相衬相映,更为冷艳寂然。
再是拿不稳匕首,玉饰掉落在地发出清响,孟拂月怔愣无措,早已见惯了血红一片的她却一时无法断定……是否伤到了此人的要害。
“好了,这便当作互换了礼,”谢令桁不紧不慢地回言,任由颈处血流如注,“姑娘往后遇见我这般的人,可要再躲着些,以免被无故垂涎。”
“疯子……”确认他命脉未被伤及,她轻呼一口气,顿觉不能与之再耗下去。
“还不走?”本就想一走了之,哪知他先开口,示意已放她一条生路。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孟拂月决然快步顺陌道而返,一眼也未再回瞥,心想是再也不愿与这疯子遇见。
街巷中仍有冷风吹拂,添了几许闲然,路经一处清幽荷塘,她蹲身细细瞧望,借着两旁花窗透出的微弱烛光照水,映出颈窝那一处红印。
这印痕似需好几日才得消褪,那登徒浪子还真将她难为了住……
她沉静一思,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方帕,将之折叠了几番,围于颈部,严实遮挡着那梅花般的落痕。
此生还未受过这般羞辱,若非她没还手之力,这一人她是定要千刀万剐的。
回于庭院长廊旁的闺房之刻已万籁俱寂,漏尽更阑,孟拂月从容行回闺阁,见轻烟正恭敬地立在门侧,望她回了,恭肃俯身作拜。
随她的步子行入雅间,轻烟斟酌良晌,像是心悬未落,谨慎问道。
“此时才归,姑娘是去了何处?”
“去外边散了散心而已,”这婢女时常多心,孟拂月已见怪不怪,明眸瞥向四周,“秦云璋呢?”
说起那秦云璋,轻烟便有些许不服气,分明是个路边捡来的小侍卫,姑娘却待他极为上心,倒是总将贴身女婢晾于一旁。
轻烟撇了撇唇,故作泰然般回应:“姑娘又并非不知,秦云璋一向来去无踪,说不定正在房顶上小憩呢。”
面前玉姿似要更衣入寝,轻烟识趣而退,却于离去时望见其脖上系着的白绸。
“姑娘为何在脖颈上围了白帕?”心上渐起狐疑,轻烟多问了一言。
“外头夜寒,风刮得紧,怕受了冻。”
孟拂月随意编了一谎,草草将这侍婢瞒骗而过,顺势还打上一哈欠:“我有些困乏,先安寝了。”
轻烟虽有疑虑,却不敢再作揣测,俯首缓步退下:“姑娘若有何事吩咐,可唤轻烟。”
窗外树影婆娑,竹枝随风摇曳,散落缕缕月辉,映下几方剪影。
躺于软榻,孟拂月满心想着玉石的下落,今日若不是那名唤谢令桁的男子搅了此局,她也不会沦至此。
而今公子对她有所冷落,她迫切需要这龙腾玉讨得公子欢心。
到那一刻,她才可真正拥有归宿,真正拥有不被舍弃的舒心惬意……
如是思索了一阵,才感困意席卷,恍然间想起今晚所遇着实在意料之外,是该沉心歇上一歇,她轻阖双目,就此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