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过来她一心在意的,只有谢令桁而已,而她,永远都不会这般在意自己,楚漪的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愤怒。
“然后呢?”楚漪扯了扯嘴角,有几片树叶随风而落,飘落在了他的肩上。
“什么?”她不明所以。
“我说,撕下伪装后呢?”少年淡淡地笑着,眼底却溢满了冰冷。
被这般追问着,孟拂月忽然觉着有些怅然。是啊,然后呢?她这般倔强是为了什么呢……
“原来这就是孟宫主爱上一个人的模样,”楚漪挑了挑眉讥笑道,“以前我还总是在想,你这样的烈女子,爱上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她听罢淡淡回应着微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也冷了许多:“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尝试窥探我的内心。不然,可别怪我不念及往日的情分。”
楚漪见势恭敬行了一礼以示敬畏,听着她少有的冰冷语气,不敢抬头看她,瞥了瞥嘴似是喃喃自语道:“以追求者的身份……也不行吗?”
听罢愤然直立起身,杜清珉抬袖直指这傲影,心头似真生了怒火:“不就是有一些显赫家世,如此就能目中无人,妄自尊大了?”
此高喝声尤为响亮,霎时震荡而出,又令堂外的嬷嬷循声进堂,怒视着这名惹事之女,顿时火冒三丈。
“先生刚走,你们怎就吵了起来!”今年招入司乐府的姑娘皆非省油的灯,嬷嬷定了定神,随之盛怒道。
“若先生折返见到这一幕,有你们好受的!”
杜清珉却不认此过,抬手指向徐府嫡女,忙将祸水东引:“嬷嬷,是她们挑事在先,我与拂月无过!”
“贱婢就是贱婢,还将自己撇得干净……”见景不由地嗤笑,徐安遥悠缓地站立而起,厉声回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惩罚便一并罚了!”
眼前的情形似无法再收场,嬷嬷左右为难,欲报知先生,一切由先生做主:“各位稍安,我会禀明先生,今日堂中喧闹一事由先生定夺!”
嬷嬷退步离去,雅堂悄寂如初,未再有姑娘将此事愈演愈烈,众人都避得远。
杜清珉公然与徐家长女骂架,这仇怨是彻底结下了。
孟拂月沉默地翻阅着书卷,心觉先生听了嬷嬷的禀告,恐是会被气出病来。
可这些趋炎附势者的确是遭人厌恶,她本也没想着息事宁人,若杜清珉未站起,她定会让生事之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此后,丫头未道一字,埋头书写着墨字,眉头紧锁,像是极力压着心底怒气。
她也不再言语,此生尚未安抚过他人,便不添堵了。
夜习散堂后,殿中门生成群地走回楼阁,堂内唯剩几人零零散散。
杜清珉懊恼轻叹,方才的盛气似退散殆尽,良晌悔恨道:“我好像……又惹了祸。”
眸光追随着行入暮色中的徐家千金之女,孟拂月轻然扬唇,凤眸淌过丝许淡漠:“你再不还口,我便要起身回嘴了。”
“原来拂月你也有这股劲儿……”
丫头诧异一滞,不想这女子瞧着端庄柔婉,竟也有凶横的一面:“早知如此,我就让你说几句丑话还回去!”
柔缓回落下视线,孟拂月嫣然一笑,将书案上的卷册整齐叠放:“那些肮脏之言入不得耳,当然要还口。”
不仅要还口,还要让她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她今世所遭遇的一切痛不欲生,终有一日要让世上的丑恶之徒尝尽苦孟,才能使她的满腔仇恨得微许缓释。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寝房安歇,你也早点歇息。”适才这一闹腾使得杜清珉心神未定,眸色透着茫然无措之感,倦意攀爬而上,愁思染了眉梢,便想只身先行。
她未拦着,徐缓颔首,说了句不必多虑,就由着丫头徐步离去。
待书册收拾终了,留于雅堂的人所剩无几,孟拂月有条不紊地将椅凳摆正,忽听有男子恭然相语。
字句清晰,男子正和她说着话。
“孟姑娘无需在意他人口舌,今日先生不悦,许是和姑娘无关。”
她闻语回眸,一袭淡紫锦袍映入眸里。
她记得此人,他是新科状元容岁沉,昨日才入的学堂。
此前在亭中相隔太远,对他只是草草而望,她就心感盛公子颇为温文儒雅。此时近看,她觉这公子眉目轩举,衣冠孟孟,还有些俊朗。
暗忖半刻,见面前公子作揖行拜,她浅笑着回了礼:“盛公子不仅博学多才,心胸还如此豁达。”
“姑娘若不敢问先生,又真是困惑在心,可来问我,”容岁沉似对喜嚼舌根的举动极不赞同,见不惯挑事之人,待她无故多了份同情,“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如何敢当……”对此情形像是受宠若惊,孟拂月颦眉低目,一想到这盛公子不久后要入朝为官,倒可与他搭识一番。
毕竟前路崎岖,多一人帮扶,就多一份希冀。
公子眉眼微扬,将怀中书卷抱紧,眼底竟有落寞一闪而逝:“学识不分贵贱,我还想找一人探讨学问,奈何可遇不可求,孤独久了,也习惯了冷清。”
“孟姑娘若愿意,明日堂后,我在石亭中等候姑娘。”才初相识便这般相邀,实在是唐突了些,容岁沉退后两步,忙又添上一句。
“姑娘不来也无妨,我若等不到人,会自行离开。”
身前的公子常年无人话闲,想必是想寻个志同道合的姑娘,一同赏花观月,谈乐理学识。
“谢公子盛邀。”
她本不是个喜爱花前月下之人,可这人将是朝中的一官,她受邀前往也无碍,孟拂月淡雅行礼,泰然走出琴堂。
回至雅间,明月若镜高悬,花影摇于暮色下,此番月夜最适与人同赏。
案台上的书册恰巧被夜风吹过了几页,孟拂月冷淡地瞧望,蓦地想起,这抄写完的册子还没给先生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