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唤她前去,她终究是有些心慌的,明知公子不会待她怎般,可她确是受不起公子自嘲般的怒意。
然公子之令不可违,她无可奈何,为安身立命,只能遵其言行事。
还未移步,她垂目听得轮椅渐渐靠近,连忙跪拜,不敢居高而视。
下一瞬,面前公子柔缓倾身,修长皙指越过面纱,之后狠狠捏住她的下颔。
“你总是躲着我,惧怕我……”容岁沉深眸一暗,话语充斥着阴寒,“是不是因我身患疾症,打心眼里嫌弃我?”
“不是的,公子……”颔骨被捏得生疼,她缓慢摇头,眼梢轻许泛了红,“公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我自是敬重兄长般敬重公子。”
她是被拾捡而回,为报知遇之恩,只得听其命奉令行之。
若不是他收留,她早已死于那一日的冰寒月夜。
可公子有个人尽皆知,却无人敢道的秘密。
天生身子孱弱多病,患有腿疾,公子常年行坐轮椅,瞧遍大夫,却是药石无医。
此般折磨唯他承受,染尽苍凉,是公子心底不可抹去的痛楚。
若水秋眸隐隐泛起清泪,惹人怜惜,容岁沉微颤,迟缓松了手:“也罢,待我拿到龙腾玉,待我能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我再……”
“我再慢慢……如愿以偿。”
他若有所思,言不尽意,声色逐渐转柔,眸光轻瞥了开。
扶着轮椅行回轩窗一侧,容岁沉望回当空明月,沉声道:“你退下吧,我等你的消息。”
公子虽刻薄寡思,待她却不忍痛下狠心,一旦她露出楚楚娇怜之貌,不论生多大怒意,公子皆会将她放过。
这是她早已察觉的微妙之处。
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惺惺作态,将自己伪装得紧,旁人是一星半点也瞧不出她的心思,只道是公子对她百般怜爱,待她确为不同。
只有她自己才知,这一切是她自行争夺而来。
为在此琼楼仙阁过得舒坦,便要将这幕后之主牢攥掌心,将其不断诱引,欲拒还迎,欲取姑予,方能容身于一席之地。
长此以往,她就没了顾虑。
从门扇处行出,那立于壁墙旁的玄衣男子仍在等候,望她走了出,沉默跟随而上,恭肃跟在后。
由暗道尽头逐步朝庭院洒落的月色走去,孟拂月嗓音微冷,问向旁侧之人:“你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少年垂首应着,回得诚恳。
这少年名为秦云璋,是她前往逛庙会的一处途中偶然碰得,衣衫褴褛,双眸清亮,却饥肠辘辘地蹲于墙角。
兴许是忆起了曾经,她顺手赏了两个馒头,岂料他竟是无言跟随了一路。
发觉少年身手不凡,许能为她所用,她便恳求了公子将其留下,成为花月坊的影卫。
“此次行事,是定要成的,”孟拂月轻摆着云袖,唇畔溢出之语又坚定了些,“公子的病症是否能医治,便看这一举。”
眉宇涌现丝许不解,秦云璋步子未停,敛声轻问:“他那般待你,你还为他卖命。”
“莫非你有了不臣之心?”她闻语一凛,言语转为冷漠,知晓此少年对公子颇为不满,寒声劝告,“你是我在这花月坊中唯一信得过之人,你若怀有异心……”
“我必然杀了你。”
第43章离府
“宰相府内戒备森严,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孟拂月似仍不放心,包扎完后转眸与之再道:“里边高手如云,身手可个个都在你之上,你去了只会添乱。”
少年再是不语,仅垂眸颔了一下首。
她心知他不情愿,但此次行动危机四伏,多带一人只会适得其反。
话音刚落,一道轻灵俏丽之影闯入这间雅房,不拘般未行任何礼数,坐至桌边将壶中清茶饮了尽,随之冲她粲然一笑。
楚漪是她在楼阁中相识的第一个姑娘,亦是她诸多年来的坊中至交。
虽颇为贪图安逸,然一旦接下使令,楚漪便是执行最为圆满的那一人。
像是正巧从外头归来,楚漪眨了眨眼,极有兴致地问道:“任务总算是成了,刚去向公子讨了些赏赐。我不在的这几日,听说你接了客?”
“我接客很稀奇吗?”孟拂月离于铜镜边,作势收拾起满屋的杂乱,“身为花月坊的女子,有哪个未曾接过客的。”
楚漪托腮而思,忽觉事有蹊跷,双目渐渐眯了起:“其余的女子接客本是常有的事,可你是花魁娘子,从不轻易露面……”
“此番以美色惑世子,是公子的意思?”
清雅地将饰物一件件拾回妆奁,她淡然作笑:“是我自己做的决意,与公子无关。”
了然一拍桌案,楚漪似幡然醒悟般明了了局势:“难怪呢,我就猜测公子怎会出这等馊主意,定是你擅自主张。”
“馊主意?”她略为不解,疑惑回眸。
“公子对你的情意,明眼人都能瞧出,”俏然女子顺手移来桌上的糕点果盘,极为不客气地品尝着,“你这一举动,定是寒透了公子的心。”
孟拂月听罢哑然失笑,将掉落的首饰一一放回原位:“寒透便寒透了吧,如今我只想让公子不再受病症折磨,与常人一般活于这世上,立下大功一件。”
“到那一刻,我还有何等荣华是得不到的。”
对此言论赞同万般,楚漪连连点头:“说得在理,你若和公子成了婚,就是这花月坊真正的主。那些平日将你冷眼相看之人,不得不对你谄媚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