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这样绕着没意思,你若言说不清,我也无心与你享那醉生梦死,月月风花之欢。”
从然起身欲放好纱布与膏药,门外陡然传来叩门声,她茫然一怔,心底莫名乱成一团。
“拂月,你歇下了吗?”
那语声轻柔儒雅,还带着浅淡的执拗。
此时此刻,是公子来此处探望。
偏偏于这时候前来,世上的荒唐事仿佛皆被她碰了上……
她未敢动弹分毫,深知二位都是不好招惹的主,断然不会轻易开门。
随着叩门之声不断响起,她左右为难,心慌意乱地回首看向屋内男子,飞速思忖该如何与他作解。
面前向来冷静淡漠的娇颜竟会慌乱成这样,谢令桁寂然微滞,忽而笑了起。
“所谓的情郎?”
“你快避……”她欲凛然下着命令,反倒被桌旁之人带入清怀中。
不顾那落下的伤势,她使劲全力起身,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公子撞见此景。
若被望了见,公子定当将她逐出花月坊。
不……
公子从未这般好心,入了这阁楼后院的女子,未有一人能从此处安然离去,公子绝不会让他人带着花月坊的隐秘之事离开。
对于公子而言,她们个个都是死士。
如有叛主之心,必定会死得极其惨烈。
“我求你了……”纱布上渗出的殷红逐渐加深,孟拂月力敌不过,只得故作娇嗔道,“你先避一避,我不想让他瞧见……”
他如同看好戏一般,薄唇微勾,仍透着清冷疏离:“你在害怕?”
实在与这疯子言说不通,她镇静下心神,央求般微垂眼眸:“你若躲好,我收回方才的话。”
“你因为他慌张成这样?”谢令桁一念间收回笑意,略为凝肃地问着。
“他是你什么人?”
这一问她似也答不上。
她只知容岁沉是她的主,她于情于理要为之效命。
惹恼了公子,她没有丝毫好处可言,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年复一年,她费尽心机去讨好这一人,只为让日子过得舒坦,这一切她早已习惯。
她沉默良久未作回应,如同深思了好一阵。
好在这捉摸不透的人像是妥协了,默不作声地走向轩窗旁。
下一刻,这道残枫孤影从窗边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叩门声似也止了。
孟拂月忙理了思绪,将房门轻盈打开,望见的是容岁沉作势欲离的背影。
“公子为何这时辰到访?”
她浅笑着向上指了指天幕,意为寻常姑娘家都该歇下了。
可花月坊本是他一人的,此地的姑娘哪敢多语上半句……
只有她恃宠而骄,在他面前时常不成礼数。
容岁沉悠缓地望向房内被风拂起的柔帷,盯了半刻,沉声启唇道。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公子自然是随时可来,这里的一切人和物皆是公子的,”她弯眉灿笑,随后轻推着轮椅,边走边言道,“我只是困惑为何是今夜……”
目光停留于窗台一霎,容岁沉神色渐柔,与她轻声诉说,像极了已是成婚的佳偶:“夜不能寐,寝不安席,见时辰尚早,便想寻一人话夜……”
“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你。”
偷瞥向一侧帘幔,想那谢令桁能来去自如,行踪应不会让人有所察觉……孟拂月如是而想,倏然听到咕噜声,才惊觉是自己腹部发出的。
“还未用膳?”容岁沉闻声不觉蹙起冷眉,回首瞧向房外伫立的轻烟,“轻烟平常是如何服侍的?”
轻烟被吓了正着,像有万般委屈萦绕在心,颤抖着赶忙退下:“公子息怒,轻烟这就去端膳食。”
这轻烟素来惧怕公子,此般许是要将她记恨。
孟拂月暗自一叹,低声为其说上一言:“是我方才食欲恹恹,这下好似又想进食了,怪不得轻烟。”
“食欲不佳?可是被我病染了?”容岁沉打趣般低语,伸手拉她至身旁,“那正好,之前是你陪我食膳,这次换我作陪。”
作思了几念,他又平静道:“亦或是……你住我那儿去。”
静望这抹温和月色,哪还有花月坊之主的架子,她毫无忌惮地凝望着,见他柔和望来,忙垂下眼睫,避过这令人浮想联翩的视线。
“这太不合规矩,旁人见了是要妒恨的。”她安分守己般轻声作答,悄然将几番妄念淡然抹去。
那曾经想成婚的可笑念头,已被那将她送入相府的薄言凉语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