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李杸慵懒地斜坐于案几边,眯眼盯着面前棋盘,另一旁坐着一名婀娜妩媚的恭维之女。
虽是君王,成日享的是锦衣月食,男子却瘦骨嶙峋,未着龙袍,仅是一身便服闲散而坐。
因上了年纪,已近知命之年,这君王的面上现出丝许皱纹。
这一步棋等候陛下等得太久,女子怏怏不乐,又不敢触怒龙威,就这般一言不发地等一子落下。
正于此刻,屏风外行入一道威仪不恪的身影。
李杸瞥目瞧去,面色骤变,奉承般端正了龙体。
“微臣拜见陛下。”谢令桁端肃作下一揖,引得龙颜一颤,那妃嫔也正容而起。
眸光依旧落至布满棋子的棋盘上,李杸挥袖轻招,指了指现下面临的棋局:“爱卿来得正好,这盘棋朕不知该下在何处,快来替朕下一下棋。”
上前仅观了几眼,谢令桁便慢条斯理地执上一子,随后悠闲地落下,语声恭敬,却让人不由地忌惮。
“下一步棋落在此处,方可胜出。”
“妙哉!谢爱卿从不让朕失望,朕甚感欣慰!”李杸仔细一望,茅塞顿开,眼眸瞬间一亮。
“陛下怎能耍赖让谢大人来下,”对此极为不甘心,那女子丰姿尽展,假意埋怨起来,“这宫里头何人不晓,谢大人棋艺精湛,连国师都甘拜下风……”
女子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盅,不愿再落子:“陛下不敌妾身,就请来谢大人施以援手。陛下这是抵赖不认账!”
这棋是走不下去了,李杸敛回逢迎之色,示意那娇娆女子暂且退避。
“月娘先回寝宫去,朕待会儿来赔罪。”
“那妾身就静候着陛下了。”女子恭肃一行万福礼,又朝身前男子一拜,便离了殿。
复道回廊,三檐四簇,周遭刻满龙凤腾飞之样,栩栩如生,整座宫城分外庄严。
孟拂月观望许久也等不来召唤,站得久了,浑身深感疲惫,想着此时能有一处小憩之地便是极好。
如此想着,她乍然一瞥,不留意就望见了那道浩然之姿。
若风徐来,如泓清泉,男子于殿前石阶下正色伫立。
不想能在宫内遇见秦云璋。
她颔首行礼,见他未有要走之意,回以淡笑就不复而望,心头本该升起的苦涩淡淡地飘远。
毕竟身处皇宫大殿,被他人瞧出端倪,生出重重疑窦,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不愿牵连这素来两袖清风的男子,佯装不识,向着廊道另一端走去。
“王妃娘娘,谢大人唤您入殿。”
直到一名宫女恭谨而禀,她明了回礼,款步入了正殿。
炉烟如履不绝,殿内气氛凝肃。
待走得近了,见案边身着龙袍之人徐徐端量,她赶忙恭拜而下。
李杸正上下打量着,望这孟婉女子忽然拜下,不禁慌神:“这位便是孟家长女,如今的摄政王妃?实在惭愧,朕还是初次相见。”
“臣妾参见陛下。”虽是头一回入宫,她丝毫不失礼数,忆起深闺所学,行得恰当得体。
“快快免礼,这使不得……”
见势不免渗出些冷汗来,李杸偷望旁侧凛然不可侵犯之影,匆忙言道:“往后在朕的面前,王妃无需行礼。”
“不,是不许行礼,此乃圣意。”
颇为严肃地道起,这九五之尊郑重地拢起眉心,似乎再不从命,她便是抗旨不遵了。
传言这傀儡皇帝一直无所作为,才让怀有二心者钻了空子,实权早已落入旁人之手,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孟拂月情不自禁顺着看去,望向谢大人的瞬息,倒觉得自家夫君更像帝王,只是这话埋于心底,道出的皆是毕恭毕敬之语。
“臣……臣妾遵旨。”脆悠扬,却令她背脊发凉,寒意彻骨弥散。
这分明是有人待她步步相循,落入密布网罗。
夏蝉……
她回想着剪雪口中谈及的女婢,是夏蝉有意为之,让她行差踏错,彻底惹怒那只手遮天之人。
门楣下的宫灯因疾风而摆,她还未触及门环,房门已被寒风吹开。
透过屏风,模糊可见梨木床榻悬着金纱罗帐幔,旁侧摆置着月瓷几案,颇为秀雅的陈设。
跫音连声逼近,几名侍从如期穿过修竹而入,快步将她围困,长剑出鞘声传遍屋舍上空。
“何人让你来的?”
一声沉冷之音若霜雪寒凉,凉彻入心,所听者不由颤栗一瞬。
孟拂月镇静回眸,从容望向这抹清冷孤月,淡漠肃杀之息随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