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疑惑顿生,实在不明其意:“主子为何要帮这杜清珉?”
于此缄默不答,过了良晌,孟拂月轻启了樱唇:“派人盯着,莫让他出京城,我留他自有用意。”
这位赫连公子不知何故会沦落于无处可居之境,又或是此人本就嗜酒成性,惯于游走酒馆间。
据谢令桁所言,这人便是晟陵派来的使臣。
若让此人松口结好,解了大人的燃眉之急,她可一缓那阴晴无常之人的怒意。
回至府邸,她坐于长廊石椅,赏着园中阶柳庭花,檀木淡香充斥着百折回廊,难得有上这惬意之感。
廊檐下逐渐挂起水帘,荷塘内波纹涟漪,雨水簌簌坠下,叫她有了一袭困意。
偏院新凉,院中的府奴已不相识,她莫名不想回那屋舍去。
眼下最为迫切的,还是要打消谢大人的疑虑,让她安宁待于此院落,更为安稳地过完余生……
剪雪轻步寻来时,见主子已听着雨声午憩于游廊内,赶忙取了一单衾盖至娇身月体,不料这一举便将她惹了醒。
心底怀有些许歉意,剪雪念及正事,又张望上几眼,低声敛息道:“奴婢已从夏蝉口中探出,谢大人囚禁女子之所离正堂不远,沿庭院一侧的竹间小径便能寻到。”
“那丫头心思单纯,不会有过多揣测。”知主子心有顾忌,女婢深信道。
消息轻落耳畔,悄然无声地与雨水一同坠落于心潭。
孟拂月霎时一醒,眸光不自觉地瞥过那片苍翠竹枝。
她从然而起,杏眸又望那房门紧阖的书室:“谢大人还在牍前勤政?”
仔细忆起方才行过书室所观之景,剪雪慎重回道:“室内灯火通明,大人应在忙碌着。”
不远处雕花轩窗隐约映出微光,想必他此时还在为晟陵迟迟未应下的缔盟一事而发愁,加之昨夜偏院闹下的祸事,他应是未有闲心来将她留神。
阴雨绵绵,枝叶被凉风吹得瑟瑟作响,府中下人有条不紊地忙碌,似无人留意那一方竹丛。
说是无人关切,不如说是众人听谢大人之命,尘封了昔年过往。
拨开繁枝冗叶,当中现出一条蜿蜒石径,孟拂月顺着小径徐行,雨露滑落于新叶,打湿着素色裙裳。
不多时,一间极为隐蔽的屋舍便浮现于阴风之下。
此地不似偏院,常年无侍婢打理,却是整洁宁静,铺展着似锦繁花,恍若曾是被那一人悉心打点。
房舍门扉上悬了一把锁,净洁未沾一丝锈迹。
她依稀能想到他旧时孤寂落寞之影,执着于一隅镜花水月,最终匿影藏行,无迹可寻。
孟拂月浅望门上枷锁,轻然问道:“你可知这屋子的锁钥在何处?”
回思着那女婢曾说的话,剪雪恭肃相告:“夏蝉说门上的锁一扯就落,她曾见大人都是这样行入屋中。”
枷锁顿时被扯落在地。
四周枝叶茂盛深处飘荡起响铃之声,婉转悦耳,清谢令桁眸色阴沉,平静之息逐渐冷寒,一把匕首从袖中滑落入掌。
“让开。”
他冷声道着二字,吓得马夫退于一旁。
马车仍在不受控地朝前驶去,他对准马匹头颈一甩匕刃,顿时一声马嘶惨烈而响。
骐骥倒地,车辇随之向前而倾。
他极为从容地解开车衡上的颈带,再松缰绳,马车一瞬颠动,而后平稳停住。
“大人威武!”马夫冷汗直冒,偷瞥着倒地马匹鲜血直流,小心翼翼般问着,“只是这马……”
谢令桁淡漠地欲回舆中,从然自若道:“驯服不了的马,就该是这下场。”
“去附近寻一马匹,将它替了,继续赶路罢。”
对马夫凛声下了命令,他肃然回入车内,便瞧见女子直身端坐,月眉轻凝,像是在思忖何事。
方才颠簸得厉害,她定是畏怯极了。
坐回原位,他轻柔展袖,尝试着将她拥入怀里。
“适才可有吓着?”薄唇稍启,谢令桁细声安抚,“不怕,本王在这。”
然而她却似真的在思虑,惊惶过后,恐忧之意已了无痕迹。
俄而,马车再度和缓向前行驶,孟拂月透过帘幔被风吹动而现的缝隙望去。
亡命之马的颈脖处赫然插着匕首,鲜血还未流尽,四周已染成了殷红。
好在有惊无险,她默然细思,之后镇静道:“妾身在想,本是安然无恙的马匹怎会受惊,兴许是有狂妄之徒想要加害大人。”
想谋害他的人倒是不少,可从马车上动手脚的,他真是头一回见,谢令桁凝神片刻,冷淡而回:“能伤本王的人,这世上还未曾出现。”
想来也是,听闻王府侍从曾说,他极少坐车辇出行,自是不易发觉骏马的异样,她想于此处,又困惑起此人何故今日择马车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