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书房门时,他看见傅明月趴在案上睡着了。
案头的书稿堆得老高,她手里还握着笔,脸上沾了一点墨渍,眼下是深深的青黑。
赵绩亭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鸡汤放在一旁,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可傅明月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愣了愣:“大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几个月没见到他,傅明月对他还有些拘谨。
“回来过年,”赵绩亭在她对面坐下,将鸡汤推过去,“先把汤喝了。”
傅明月喝了汤,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最近写文章废寝忘食,睡也睡得不好。
她看着赵绩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公子,奴婢的文章快写完了,您能帮奴婢看看吗?”
“不要称呼自己为奴婢了,用我就可以了,我们是平等的。”
“我忘记了。”
赵绩亭接过她递来的厚厚一沓稿纸,一页页翻看起来。
越看,他越是心惊,他读书多年,却无法写出这样的文章。
文章从本朝科举制度的沿革说起,分析了当前取士之制的利弊,重点论述了寒门学子,尤其是女子,在科考中面临的困境。论点鲜明,论据详实,更难能可贵的是,文中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改革建议,比如在地方设立官学,为寒门学子提供免费教育;在科考中增加实务策论,减少死记硬背的内容;对女子科考给予更多政策倾斜等等。
这些建议,有些连他都未曾想过。
“写得很好,”他放下稿纸,看向傅明月,眼中满是赞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这样的文章递上去,国子监那边定会重视。”
傅明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赵绩亭点头,随即又皱眉,“只是你太累了,这些日子,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
傅明月低下头:“我不累。”
“撒谎,”赵绩亭语气难得严厉,“你看看你的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文章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傅明月心头一暖,小声道:“我知道了。”
窗外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两人静静坐着,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赵绩亭忽然道:“腊月二十八,是你的生辰吧。”
傅明月一愣:“大公子怎么知道?”
“你进府时登记的文书上有写,”赵绩亭别开眼表情没变,“那日我带你出去看烟花。”
傅明月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送书,送药,送披风,如今还要带她看烟花。
“大公子,”她轻声问,“你对我真好。”
赵绩亭沉默片刻,才道:“你帮了母亲,我该谢你。”
又是这个说辞,屋里烛花噼里啪啦响着,傅明月将注意力放回文章上,她还不太满意,机会只有一次,她一定要让效果最好。
腊月二十八那晚,赵绩亭果然来找她。
他带她去了渭州城最高的观景楼。楼高三层,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渭州城的夜景。
那夜雪停了,月亮很亮,清辉洒在积雪上,泛着银光。
城中万家灯火,点点如星。
子时一到,城东的烟花开始绽放。
“嘭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五彩斑斓,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
傅明月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从未看过这么美的烟花,在老家时,过年最多放几串鞭炮,哪有这般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