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耀张开嘴,结果却发出了啾啾的声音,他愣了一下,重新酝酿了许久,才能够重新说话,“我没事,你别担……”
他说不出话了,她的泪水雨一样的落,很快积成了一洼世界上最小最凶险的湖泊。
乔耀变不回人形,甚至暂时也只能保持这个大小,于是转头,奋力从纸抽中叼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乌朵面前。
乌朵接过纸巾,生怕他伤口崩裂,“你不要乱动了。”
于是乔耀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乌朵家中,更头一回睡在了她的身边,被她仔仔细细地照料了起来。
他大概有三四天都只能做一只巴掌大的小鸟,不过好在已经能够说出话来。
从前乌朵吃饭多靠乔耀和安涂涂的技术支持,这回她却第一次费力琢磨起做饭的事了,且并不是普通的菜式,立志一定要将滋补身体的菜研究明白。
她在安涂涂的指导下做了一锅鸡汤,每个步骤都经过了“老师”的严格检验,最后唯有味道淡了一些,完全处在可以入口的水平。
谁知做饭这一环节并不困难,难的是吃饭的环节:没了人形,又不能使用太多的力量,乔耀只能和真的普通小鸟一样站在碗边努力向碗中探头,如果不加以小心,还会直接掉进碗里。
乌朵翻箱倒柜,找了一只很小的勺子出来,想要让乔耀站在桌子上一勺勺地喂他吃饭。
乔耀有些抗拒,在脸颊旁羽毛的遮掩之下,乌朵看不见他的脸已经红了,他小声说,“我自己吃。”
“你自己吃不了,”乌朵已经从碗里舀出了一勺带着碎肉的汤,哄孩子似的,“张嘴。”
乔耀不肯张嘴,她后知后觉猜他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不由好笑道,“这有什么。你就当是在你小时……你现在是伤员嘛。”
她紧急把这个“小时候”遮过,谁知乔耀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阵,“我记得一点。”
“小时候他们真的喂你吃饭?”乌朵有些惊讶。
“很小的时候了。”乔耀说,“不过我不太想说,我怕一会儿你吃不下饭。”
如果他是因为难过才不想说,乌朵一定不会再问一个字。
但偏偏乔耀用的理由是怕她吃不下饭,乌朵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乔耀犹豫一下,见她实在想知道,说道,“他们喂我吃虫子。”
喂小孩吃虫子?乌朵刚要勃然大怒,又因看到了眼前的乔耀而沉默了。
嗯,喂小鸟吃虫子倒也没错。鸟就是喜欢吃虫子的。
但她想到了什么,谨慎地问乔耀,“你爱吃吗?”
乔耀忽然左顾右盼起来。
乌朵觉得头皮发麻,他则用很小的声音嘀咕,“确实好吃嘛。”
就是他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小时候几条就饱了,现在要是把虫子当主食谱整个小区都不够他吃上几天的,充其量当成种小零食还差不多。
“以后不许在我们家里吃,”乌朵不敢上手将他转过来,怕无意间又碰到他身上的伤痕,于是自己走到他面前强调,“想吃去别的地方吃。”
乔耀没躲开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重复,“我们家里。”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显然如果不是行动受限,他就要蹦来蹦去了。
乌朵见他这样子,更觉他可爱,“快来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乔耀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饭量还和从前差不多,这让乌朵很是欣慰,也因此喂了他很久。
乌朵先喂饱了乔耀,才又把剩下的鸡汤重新热过再吃,乔耀因此既不好意思又有些愧疚,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而除了吃饭之外,乔耀身上还出现了另一件他此前从未想象过的难事——洗澡。
即使龙青给他处理伤口时已经经过简单的局部清洗和消毒,乔耀仍然嫌弃自己身上在渡劫时遗留下来的血污和灰尘。
对于实力高深的妖怪们来说,洗澡其实分为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运用清洁法术,不必真的去洗澡也能达成物理意义上的干干净净。
另一种则就是与人类相同了,用水洗澡。
听起来后者似乎要麻烦上许多,要经历一定的准备工作才能进行,但实际上大妖们反而更为钟意这种复杂的清洁方式。
原因大概就和那些热爱洗澡和泡澡的人类们相同了,洗完澡之后总会有种身心经历了一次按摩的舒适感觉。
可惜的是眼下乔耀两种方式都做不到了。他没法动用法术,而且如果动作幅度过大,还会再次牵扯到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乔耀觉得苦恼,而神奇的是乌朵竟然在这张小鸟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情绪。
乌朵问乔耀,但乔耀被她喂饭就已经非常羞赧了,并不想连洗澡都要让她帮忙,只说没事。
乌朵见一时问不出来,便也没有立刻追问。
她并不是全无好奇,只是实在了解乔耀,知道他是一点儿也藏不住事的性格,迟早会露出马脚。
果然,吃完饭后乔耀趁乌朵在洗碗,悄悄张开翅膀想飞到洗手间的水池上。
只是想法是好的,他直接止步于张开翅膀这步。
过往的三百多年里,乔耀没有一天会想象到自己身为一只鸟,会因为飞不起来直接坠地。
好在乌朵虽然在洗碗,也分了些心注意着他,及时地冲过去用手接住了他,动作之迅速,差点叫她扭了自己的腰。
乔耀这回是形象生动地诠释了何为呆若木鸡,他蜷在乌朵手心里,愣愣地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乌朵哭笑不得,“你折腾什么呢?不想早点康复了?”
乔耀简直要给自己气哭了,喃喃自语,“我怎么能飞不起来?”
“你要去哪儿?”乌朵轻轻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告诉我,我带你去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