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笑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从口鼻涌出。
赵宗仪双眼瞪大,死死盯着宴安,他似没有料到,当初那个怯懦到丢下亲弟弟,只顾自己逃命的小女孩,如今竟能下如此狠手。
然那身上的剧烈疼痛,叫他无法再做任何反应,只在剧痛中彻底合上了双眼,再无任何气息。
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杀了赵宗仪,亲手将他送入了地域。
她为她的阿弟报了仇……
这一刹那,宴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刀柄也终是松开,然那双腿却是控制不住地忽然一软,整个人便要跪倒在地。
宴宁立即抬手将她扶住,她已是无力再去抗拒,只仍由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宴宁拿出帕巾,轻轻帮她擦拭着面上的血迹与那泪痕。
他知道,阿姐此刻决堤般的眼泪是为了谁,也知道她心中的坚韧与勇气又是为了谁?
他不痛是假,他不恨也是假。
可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要那个人是宴安,只要看到她难过,他的心也会跟着一并疼痛。
然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忽然传来。
宴安从痛苦中猛然惊醒,下意识又朝赵宗仪看去,然很快她便意识到,那声音竟是从脚下传来的。
“什么声音?”宴安不解地看向宴宁。
宴宁手上动作未停,继续轻柔地帮她擦着脸上的血痕,用那极为淡然的语气道:“阿姐莫怕,那是我父亲。”
“什么?”宴安顿时愣住,只觉一股寒意自脚跟直朝头皮而来,她似是想要从他身前挣脱,然方才已是耗尽了她全部精力,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颤颤地抓住了他的袖口,“你……”
宴宁朝她嘘了一声,用指腹按在她唇瓣上,朝她温笑,“阿姐累了,我带阿姐回去。”
他说着,便将她横腰抱起,一步步朝那石阶而去。
“阿姐可想听听我的故事?”他虽是在问她,可那语气分明不容拒绝,甚至话音刚落,还不得宴安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被他杀了。但他与我说,母亲嫌我们穷,便将我们抛下,跟人跑了……”
“可说来奇怪,翌日清晨家中便飘来了肉香。”
“他与我说,那是他昨晚打得羊。”
“可他昨晚睡得酣沉,哪里有那功夫外出打羊?”
“那锅中……”他说至此,声音微顿,语气又低了几分,“母亲的小指与常人不同,少了一节,我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跪在锅前哭闹不止,他便将我责打了一番,锁进笼中……”
“我知道,待他食完那‘羊’,便该轮到我了。”
他眉心微蹙,双眼也在黑暗中慢慢眯起。
“我待他外出,便拿着石块一下又一下朝那铁锁砸去……”
“许是太过害怕,手上皆是伤口也不觉得疼痛,只不管不顾地用力砸着……”
“待那锁被砸坏,我便没命地朝外跑……”
“我不知自己跑去了何处,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可我却是知道,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宴宁说着,又垂眼朝怀中的宴安看去,“阿姐你可知,我只要看到人,不论男女或是老幼,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他们可会将我吃了?”
“我便不停地跑,不停地躲……直到我浑身再无力气,连动都动不得时,我便知道,我许是该死了……”
“我看到母亲就在不远处朝我走来,我伸着手要去拉她,却有一只手,用力将我拽了回来。”
宴宁唇角露出温笑,那好看的眉目中尽是温柔,“是阿姐,阿姐将我背在身后,将我带到阿婆面前……”
“我那时睁不开眼,却是将阿姐的话字字句句都听在了耳中。”
“我听见你跪求阿婆,求她将我养在身侧。”
“我那时便想,这个人,她不会吃我,她会护着我的,她会疼爱我的……”
宴宁眼睫已湿,脚步也跟着一顿。
“甚至若我受了伤,她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我不止一次会想,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的人,而这般好的人,怎就正好成了我的阿姐?”
说至此,那眼中的泪水便缓缓滑落,然那唇角却是带着一丝嘲意,轻轻朝上扯了一下。
随后,他深匀呼吸,迈步走入院中。
“我做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寻到,我一定要将他寻到,我要剜了他的肉,亲手喂给他吃。”
宴宁将房门推开,侧身抱着宴安来到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