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宁道:“到时择好院子,我便派人护你。”
宴安摇头,“不必。”
宴宁未再强求,只缓缓颔首,“好,那便让春桃与云晚,继续阿姐待在身边照顾。”
宴安眼睫微垂,再次拒道:“不必。”
何氏听至此处,终是忍受不住,不住朝着二人摆手,“不成,不成啊!你们疯了不是?”
宴宁似弯唇低嗤了一声,未曾宽慰何氏,也未曾要与她解释什么,只用那平淡语气与她轻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送阿姐回去。”
“不不不!不成啊!这个家不能散啊!”何氏抬手便要拉住两人,却皆只是拉住了他们的衣袖,她将那衣袖攥紧掌中,那眼泪顺着眼角的褶皱不住朝下落去。
宴安没有回头,而是将那衣袖慢慢从何氏手中,一点一点抽出。
“可我的家,早就散了。”
何氏失声痛哭,一遍又一遍喊着宴安,可她脚步未有一丝停顿,一步一步走得更远。
宴安心中如何不痛,可正是因为不想再痛,她才有了如此决断。
她今日走得快,走在宴宁身前。
宴宁跟随其后,一路上一言未发。
直到一阵夜风袭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宴安才不得不停下脚步,而那身后之人却是终于有了动作。
他解下自己身上大氅,披在她身后,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宴安侧身避开。
然宴宁却一反常态,那眼中沉冷不再隐藏,抬手便将宴安拉至身前,将那大氅牢牢裹在她肩头上。
他眉眼微压,语气低沉,“阿姐,我都允你离开了,你若染了风寒,怕是又要在府内调养几月,我与阿婆才能安心让你离开啊。”
这番话落在宴安耳中,如何听不出是带着胁迫的意味。
宴安顿觉头皮发麻,手心倏然间便生出了一层冷汗,心口也在极为明显地不住起伏。
宴宁却是忽地弯了唇角,那眼底阴郁似顷刻散去。
他双手松开,不等宴安回过神,便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宴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朝后退开,挣扎着想要将手抽回。
然宴宁力道极深,根本不容她挣脱。
“阿姐。”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笑,“今夜是除夕,我们往年若逢此日,定会守在一起,坐在那炕头上,一直聊到天明。”
他将她再次拉至身侧,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怅然,“今晚,陪我聊聊可好?”
“只今晚……全当是最后一次。”
见宴安那眉心紧锁,宴宁到底还是将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可只要觉察到宴安又那一丝想要抽回的动作,他那大掌便会立即收紧。
宴安挣扎了几次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双手微颤,回过头重新朝着院中方向迈步,用那疏离又冰冷的语气道:“你答应我的,会让我离府独住。”
宴宁抬眼朝那廊外的月色看去,这还是他此生头一次,没有隐藏心中眷恋,也不再顾忌任何缘由,又在阿姐清醒之下,与她掌心相触,并肩而行。
这一瞬,他只觉那掌中的温热,抑制不住地朝他心头涌来。
“好,我绝不反悔。”他声音温软,语气轻柔。
可饶是如此,宴安似还是不敢轻信,忍不住又朝宴宁看去,“我便是病了,也要在府外调养……”
方才那不过随意道出的话,却还是将她吓到了。
“好。”宴宁温笑着点了点头,“阿姐可是害怕我会想方设法,让你病倒?”
掌中那冰冷的手又是一抖。
宴宁知道,让他猜中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姐可仔细回想一下,自你我相识至今,我可有过任何伤你的行径?”
他哪怕再行恶事,却始终未曾伤她分毫,可他也知道,她的阿姐虽是心善,却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好骗了,从前他是她阿弟,她才会轻信于他,才会一次又一次被他所欺,而如今,怕是再多言语,也不会轻易将她说服。
果然,宴安用沉默来回答了他。
她还是不信,她会以为,为了将她留住,哪怕伤了她也在所不惜。
可他不会那样做。
宴宁也不再解释,话锋一转,又问她道:“阿姐可记得,我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朝你温笑的吗?”
宴安默了片刻,思忖着道:“似是……五六年前?”
“是。”想起那时的日子,宴宁唇角笑意渐深,“那日你头一次见到沈修,回家后便与阿婆说起了他,在说他之时,阿姐的眼睛很亮,很美……我从未见过阿姐如此模样。”
“我在想,那新来的先生,模样生得如此俊秀,连说话也是那般的温润如玉,我若也如此,阿姐见了我,定会日日欢喜,那双眼也会一直闪着光亮……”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宴宁便开始模仿沈修的言行,他很聪明,没过多久,便能学得惟妙惟肖。
“还有一事,阿姐知道了许会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