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宁被她甩开,忙又上前一步,抬手将她手臂全然握在掌中,沉声道:“我已是代阿姐查了,金池殿乃天家重地,凡来此地者,必会留有名册,根本没有阿姐口中所言之人!”
“有!”宴安扬声争辩道,“我亲眼所见,我还抱住了他!”
“你抱了他?”宴宁只觉心头除了那股火气,还有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两股情绪交织在一处,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下意识将手中力道不住收紧。
“嘶……”宴安吃痛蹙眉,整个身子猛然瑟缩了一下。
宴宁连忙将手松开,强让自己缓下声来,“对不起,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可还疼吗?”
他一面关切,一面又是抬手去拉她。
宴安再度将他甩开,用那不可置信地眼神望着他,“让开……我要去找他……”
春桃与云晚已是匆匆赶来,今晚本该是春桃守夜,她在外间闻着那安神丸的香味,竟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待她猛然睁眼时,才惊觉宴安已是没了影踪。
可将她魂魄都要吓飞了,幸好云晚问了那守门的小厮,才知道宴安竟谎称要寻何氏,独自出了院子。
“娘子……太、太晚了,明日好不好,明日再来寻吧,这林子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啊……”春桃小心翼翼扶住宴安,轻声劝道。
云晚也从旁将其扶住,温道:“娘子,虽是炎夏,可夜里到底还有凉风,先回去罢,有何事明日再说罢……”
两人一左一右劝说着,面前又挡着宴宁。
宴安心知,今晚她无法再去那林中。
她阖了阖眼,缓缓转身朝院子走去。
回去这一路,宴宁未再出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待她彻底进了房中,他才顿住脚步,立在檐下,合眼长出了一口气。
宴安坐在桌旁,已是泪流满面。
云晚心底叹了一声,轻声问道:“这山间寒凉,娘子出去这一遭,手脚皆凉,奴婢去吩咐人熬完驱寒的汤来?”
宴安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云晚一走,房中便只剩她与春桃。
春桃见她还在不住落泪,心里万分焦急,自那日娘子跑去林中,口口声声说看到了郎君以后,便一连多日神情恍惚。
春桃看在眼中,心中尽是心疼,忍不住又出声相劝。
“娘子别伤心了,哪怕不是你看错了,当真有那样一个人,可那人兴许就是个不相关的人……”
“奴婢的意思是,那人便是身形再像,也不一定就是咱们郎君啊?”
“再说了,那人还戴着铁面,娘子连他模样都未看到,干嘛就这样不管不顾非要去寻,万一是个坏人该如何是好?”
“且这般一闹,还和郎君生分了……”
宴安一面抹泪,一面静静听着,然听至此处,她忽然一怔,连忙抬眼朝春桃看去,“你说什么?”
春桃也被她问得一愣,小声说道:“奴婢说,别、别和郎君生分了啊?”
宴安抬手将她拉住,“不是这句,是那句他戴了铁面……你、你怎么知道他戴了铁面?你也看到他了,是不是?”
“啊?”春桃心头也猛然一紧,支支吾吾道,“我、我说了吗?我、我……我不记得了啊,不是娘子自己说的吗?”
“不!我未曾说过。”宴安可以笃定,自那日她见过那人之后,不管是与宴宁,还是云晚或是春桃,她从未提及铁面一事。
“我只说,看到一个面容可怕之
人,我说他容貌尽毁,却未曾说他戴着铁面!”
“春桃,你看到了对不对?”
“你也觉得他很像,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春桃:哎呀娘诶……我好像说错话了,呜呜呜……
第70章第七十章与恶鬼为伍
春桃脸颊瞬间涨红,满眼都是仓皇之色,她结结巴巴摇头道:“娘子……娘子记、记错了……”
见春桃还是不肯承认,宴安当即扬起语调质问她道:“你明明看见了!为何就是不愿承认呢?”
“春桃!你干嘛要说谎?”
宴安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只是承认自己见到而已,又不是要她做何危险之事。
“你现在就随我去寻阿婆,寻宁哥儿,你与他们说,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做梦,我也没有胡思乱想,我更是没有发疯!”
宴安越说越激动,起身拉着春桃便要朝外走。
那屋外好似有什么洪水猛兽,春桃好说什么也不肯跟她离开,跪在地上不住落泪,“娘子!呜呜呜……奴婢真的没看见啊,真的没有啊……”
宴安用力拉她,却怎么也拉扯不动,又看她哭得泪流满面,一个劲儿地苦苦哀求。
宴安望了她许久,终是缓缓将手松开,她没有拭泪,也没有再有任何言语,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里间。
不论那名册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也不论春桃愿不愿意承认。
皆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她亲手碰到了。
她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