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垂眸,摇头叹了一声。
宴宁拿出帕巾擦着唇角,温声又道:“阿姐好好休息罢,不要想那么多了。”
宴安却一把拉住他衣袖道:“此处乃陛下避暑的宫殿,能来此地的,都不是寻常人吧?”
宴宁“嗯”了一声。
宴安又道:“那可能查到,这是何人吗?”
宴宁淡道:“若真有此人,定能查到。”
宴安拉着他衣袖,轻声求道:“你帮阿姐查查,好不好?”
宴宁未曾推拒,反而还笑着温声应下,“好,我会派人去查的,阿姐放心。”
宴安似松了口气,也将双手缓缓松开,然很快又想起一事,再度将他袖子攥入掌中,“今日与你一起的那位……那位世子……”
“是雍王世子。”宴宁接话道。
宴安眼睫倏然颤抖,语气也比方才多了一丝异样,“你们很相熟吗?”
“不算相熟,他虽承爵,但并无官职,今日也不过是偶遇,得知阿姐不见了踪影,便说要与我一道来寻。”宴宁如实道。
宴安缓缓点了点头,但那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着,“他、他不是好人……你日后,莫要与他深交……可好?”
“哦?”宴宁眉心骤然蹙起,抬手将宴安冰冷的双手握入掌中,“阿姐如何知道?”
宴安抿唇似不愿再说,宴宁却道:“阿姐不信我么?”
宴安连忙摇头,“不是不信,只是……”
“如今朝局纷乱,我未必能彻底避开他,阿姐若不言明缘由,日后我若着了他的道,还懵然不知。”
宴宁此言,当真是让宴安心头一跳,那人饶是没有官职,也是皇亲国戚,而她家宁哥儿,在朝堂如履薄冰,的确不该有任何隐患。
宴安默了片刻,终是低低出声道:“我……我是逃婢……”
此话于旁人而言,兴许会觉震惊,可于宴宁而言,阿姐从前不论是何身份,皆不重要。
看到宴宁那未变的神情,宴安心头渐渐踏实起来,可一提及当年之事,那悲痛与愤恨再度袭来。
“我幼时……家中贫苦,母亲病逝,父亲也身患恶疾,无奈之下才将我
卖去富贵人家为婢,我那时不知他是世子,只以为是外来的商队……”
“他面容和煦,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又只是个少年模样,不似恶人……”
“我便以为,入他府中为婢,必当不会受苦……”
说知此处,宴安话音一顿,眼泪瞬时落下。
“可后来我才知晓,他最喜虐打仆役,不论男女或是老幼……他手段极其残忍……甚至、甚至还……还已人血为、为……”
宴安双手不住颤抖,呼吸也愈发加快。
“我实在害怕……才、才逃了出来……”
他以为,将阿弟拴在脚边,她便会乖乖顺从地跟在车队后。
她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可那日她不知怎地,腿上的伤疼得她实在走不动,越走越慢,待抬眼时才发现,那队伍已是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小跑着想要追上,可一个念头倏然在脑中生出。
跑。
她没有将弟弟一起带走,而是独自一人朝那林中跑去。
那时的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这个恶鬼,她要离开……
她一直跑,没命地跑。
待她重重跌倒在地,看到额上的鲜血时,似才猛然意识到她做了蠢事。
可她迷路了,她在那林中走了许久,走到筋疲力尽,走到日落黄昏之时,才寻到了来时的路。
那熟悉的瘦弱身影,就在路边静静躺着。
那般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血泊之中……
然这些,宴安并未对宴宁道出。
哪怕她今日已是想明白了,那恶鬼才是罪魁祸首,可她还是无法将自己原谅。
她做不到坦然道出。
她只哽咽着与宴宁道:“我一路奔逃,躲进了一处破庙……便是在此处,遇见了阿婆……”
宴宁记得,他见到她时,她手臂上的伤已是愈合,但那一道道触目的疤痕尤在,似是过了许久,哪怕他们已是回到了柳河村,那些伤也未曾全然消退。
“所以那时,阿姐身上的伤,皆是他所为?”宴宁语气极轻,但那股骇人的阴骘,却已是逐渐漫出眼底。
宴安双眼怔然,哑声说道:“不只是虐打……他不拿人命当命……”
那几年天灾人祸,兵荒马乱,许多地方犹如人间炼狱,宴安原本以为,自己已是见惯了世间险恶,却没想到,还会有赵宗仪这般心狠手辣,残忍至极之人。
“他杀人了?”宴宁眼底寒意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