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安顿好后,宴宁来到书房,他合眼暗忖。
片刻后,他双眼倏然睁开,扬声将不言唤至房中。
“去查,十五年前,赵宗仪奉旨将雍王遗骸从润州护送入京一事。”他声音微顿,再开口时,嗓音又沉下几分,“我要知道他是何年何月何日启程,何时抵京,沿途所经州县驿站皆有何处,随行官员名录,以及……”
他再度顿住,语调更沉更冷,“那一路之上,可曾在苏州或是常州、湖州等接近之处有过停留,若有,停了多久,落脚何处,见了何人……哪怕只是在驿站饮了一盏茶,也要给我查清楚。”
不言垂首应是,很快便退了下去。
若从前,宴宁想要将此事查出,需得多费些时日,然如今,圣上要他做其眼睛,将这些宗族子嗣一一盯住,他若想查赵宗仪,便是顺理成章之事,兴许不过三日,便能全然查出。
阿姐自入京以来,从未与赵宗仪有过碰面,唯有今日这一次。
然二人神情皆可看出,他们从前定是有过交集。
赵宗仪久居京城,阿姐久居晋州,他们不该相识才是,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十五年前,赵宗仪奉旨去润州之时。
宴宁抬眼望着窗外烈日,那心头莫名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安与惊慌。
寝屋中,安神丸散发着淡淡香气,床帐内,宴安用薄被将自己过得严严实实。
她一动不动,只瞳仁微颤着看向面前床帐。
这不是噩梦,是真实存在的。
十五年了,她又遇见了那恶鬼。
她听到宁哥儿唤他世子,原来他是世子啊,她一直以为,他是位有钱有势的贵公子。
毕竟在那时,还无人称他世子,他们都唤他郎君而已。
想起十五年前,她与阿弟被领到他面前的画面……宴安眼底再次涌出那极尽的惊惧。
然再想到惨死街头的阿弟时,那惊恐又化为了撕心裂肺的悲痛。
她要逃走,要躲起来,要一辈子不被他找到……
可她能躲去哪里?
她实在不明白,已是过去了整整十五年,为何上天还要让她再次碰见这只恶鬼!
这十五年来,她做过无数噩梦,梦中皆是那幼小的阿弟躺在血泊之中,他会问她为何丢下他,也会哭着要她来陪他……
她曾悔恨过无数次,总觉得若那时她没有逃离,兴许阿弟便不会惨死……
宴安涕泪直流,心口疼得宛若刀割,然不知缘何,她忽地陷入平静。
她双眼微眯,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陡然在心头生出。
她眼神中有犹豫,有彷徨,也有挣扎,到了最后,那涣散的眸光渐渐凝聚,双手也愈发紧握,脸颊也因牙根紧咬的缘故,绷出一道苍白的棱角。
她为何要怨恨自己?
凶手是那恶鬼!
她不该自怨自艾,也不该终日悔恨,夜夜煎熬!
上天让她再次遇见他,许是因这上天终是开了眼,给了她一个为她阿弟讨回公道的机会!
对,她不该躲的。
该躲的人,是那恶鬼才对!
“阿弟……”
宴安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悲痛已是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从未有过,几近执拗的坚毅。
她唇瓣微动,用那极低的声音喃喃道,“别怕,纵是豁出性命,阿姐……也要让那恶鬼,为你偿命……”——
作者有话说:
[柠檬]拿出笔记本:赵宗仪是吧,记下了。
沈修:呜呜呜,吓到老婆了,她嫌弃我呜呜呜,都怪[柠檬]!!!
第68章第六十八章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沈修被唤至赵宗仪身前时,他双眼中含着兴奋,正在不住翻着手中册子。
在翻到当中一页时,他某种兴奋更甚,当即笑出声来,“我便知道,我不会将我的东西认错!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沈修看不到册子里的内容,却是隐隐猜出了一些,他敛眸未曾出声。
“你午后,去了何处?”赵宗仪将册子合上,丢去了一旁,挑眉问道,“那宴家老太婆说,寻不到孙女了,可是你做的?”
“回世子,我只是……”沈修跪在地上,嗓音沉哑道,“想远远看一眼。”
原以为赵宗仪会斥责他,然他闻言却是笑出声来,“你二人夫妻情深,可真叫人羡慕呐!”
话落他俯身望着地上的沈修,眯眼道:“那我问你,你那爱妻身上,可有何印记?”
沈修垂眼不
语。
“同床共枕的夫妻,当真会不知道么?”见沈修依旧沉默,赵宗仪缓缓起身,慢条斯理道,“你应当清楚啊,不忠心的狗,便该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