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阿姐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宴安缩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度过五日。
问过无数次,也哭过无数次,然不论何时睁眼,宴宁依旧还会守在她身侧。
半夜她忽然惊醒,涕泪横流之时,宴宁温热的掌腹便会覆在她肩头,一面轻轻拍着,一面柔声哼着曲调。
这久违的曲调,让宴安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家乡,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的阿弟。
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待她一睁眼,她的家没有散,母亲没有死,父亲没有重病,她与阿弟也未曾被人买走,阿弟也没有惨死街头……
“阿弟……阿弟……”
宴宁依靠在床侧,疲倦的双眼微阖,听到宴安低声唤他,忙坐起身朝床上看去,见她尚未醒来,只是不知又做了何梦,口中才会低喃。
宴宁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温声应道:“阿姐莫怕,我在……我在……”
宴安眉心褶皱缓缓舒展,许久后当她再次睁眼时,宴宁还在她身侧守着,只是明显支撑不住,倚在床侧,合眼睡了过去,然那掌腹,还落在她肩头上。
两人相处十多年来,宴安最为了解宴宁的习性。
她知道宴宁喜好整洁,哪怕从前粗布麻衣,也必定洗得干干净净,便是夜深苦读,病中前去求学,也不叫自己蓬头垢面。
可此刻,宴安才后知后觉,这五日以来,她只顾自怨自艾,全然没有顾及宴宁。
他这身衣衫似是一直未换,袖口上还沾着血迹,那发冠歪斜,几缕碎发散落额前,眼下乌青深重,唇色也已是淡白如纸,他定是疲乏至极,才会只略微倚靠便能入睡。
宴安轻轻挪开宴宁的手,慢慢撑坐起身,手臂的疼痛叫她直皱眉头,却始终抿唇未曾出声。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上,原以为地板会很冰,没想到脚下却是一片温热。
宴安愣了一下,忽地想起从前听人说过,那大户人家天冷时会烧地龙,原这地龙竟这般暖和,也难怪她这几日在房中未觉出冷来。
然她刚要起身,双腿却是一颤,眼看便要朝后仰去,腰后却忽然横出一只手臂。
“阿姐当心!”
宴宁醒了,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忙将宴安揽入怀中,不住自责,“我怎地睡了过去,连阿姐起身都未曾觉察。”
宴安闻言更觉内疚,满皆是疼惜地朝宴宁看来,“你已是五日未曾合眼了吧?”
“阿姐莫要忧心,我无妨的。”宴宁神情看似淡然,可那声音分明沉哑至极,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倒是阿姐,为何忽然起来,可是要出恭?”
这几日宴安每要出恭,都是宴宁将她扶去恭桶旁,随后宴宁便会躲去屏风后,待她收拾妥当,他在回来将她扶回床榻。
“不是的。”宴安一手扶住宴宁,一手将他额前乱发轻拂去一旁,“我是想扶你去休息,可我忘了……我这几日躺得太久,身上没了力气。”
宴宁心头瞬间生出一片暖意。
整整五日了,她终是想起了他,不再张嘴闭嘴全是那沈修。
宴安劝宴宁去休息,莫要管她,她一时半会儿也无事。
宴宁却不肯离去,生怕无人守着她,她出何事。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宴安无奈地摇头道,“若当真有事,我会出声唤你的,再说,你这书斋里不是有那通晓武艺的随从么?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宴宁闻言,脚步依旧未动,且还一直盯着宴安看,眼神里透着几分疑虑。
宴安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怕我……做傻事么?”
宴宁没有回答,但神情已是明显默认。
宴安笑了笑,眸中泛着泪光,眼神却不似前几日那般混沌,“你姐夫还未寻到,案情也还未水落石出,我不会轻易离去的……”
又是沈修,就好像没了他,她当真不能活一般。
然宴宁心中刚生了一丝怨念,便听宴安紧接着道:“我若就此离去,又如何能对得起你,对得起阿婆?”
听到这句话,宴宁终是放下心来。
但他还是未曾离开,
只去了外间,躺在那罗汉椅上闭了眼。
两个时辰之后,快至正午用膳之时,宴宁醒了过来。
绕过屏风来到里间,却见床榻里外焕然一新,原是在他入睡时,宴安轻手轻脚从那柜中取了被褥,将床榻上的换了下来。
她此刻坐在桌旁,也不知在想何事,明显是在出神。
宴宁缓步上前来,“阿姐身上带着伤,莫要再做这些,唤我来换便是。”
宴安回过神来,朝他轻轻弯唇,“我闲来无事,总不能一直躺着,便只当活动活动。”
难得见她与之前有了不同,宴宁也没再多言,只问道可否要用膳。
“还不饿,只是我这几日来,一直未曾洗漱更衣。”若是换成旁人,宴安定是羞于开口,但眼前之人是宴宁,她便直言道。
看到她终是有了几分往日神色,宴宁心头又是一松,忙道:“阿姐稍等片刻,我去叫人备水。”
水房在寝屋西侧,宴宁提前将一切打点好后,才回来扶着宴安出了屋。
这是五日以来,宴安第一次踏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