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为什么。”
两人沉默地停顿许久,忽然,陶佳说:
“你知道吗?我们班上有个男生让我很在意。”
许知行的手顿住了,笔尖洇出的墨水在作业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印。
“嗯…我觉得很难形容,不过他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陶佳捧住自己的双颊,似乎真的很烦恼:
“他约我周末去看电影,我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想过和他成为男女朋友,不过,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陶佳转过眼来,两人四目相对,她清晰地说:
“你知道吗?”
许知行的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话。
“这是抓住幸福吗?”
陶佳又问。
许知行回过头去,盯着那片作业出神,许久,他好像下定决心一般抬起眼来:
“我喜欢你,陶佳。”
陶佳的表情愣住了,许知行又说:“我们交往吧。”
许知行不知道成为异性恋意味着什么。
同行、交谈、陪伴,浅尝辄止的、彬彬有礼的接触。称不上有多深刻,但好在不会像那些畸形的“渴望”一样,反过来灼伤他。
选择异性是许知行被教导的正常,爱蒋淮不是。
可每当他触到蒋淮的眼神时,那种无法自控的、来自内心的涟漪再度提醒他,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即便和异性交往,许知行也忘不掉蒋淮,每当两人有一点点相触的可能时,爱的涟漪又会重新泛起。
得益于药物的帮助,它不再那么具有毁灭性,但足够令许知行痛苦。
“我们分手吧。”陶佳说。
许知行望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无法挽留。
一切又回到原点。
之后的事,许知行不太记得了。
李晴在他高一那年彻底和“秦叔叔”离婚,恢复独身。也是在这时,她频繁前往港城,偶尔也要去往英国。
许知行并不关心她在哪,事实是,当她不在他身边,许知行反而能冷静些。
大约在高考前不久,李晴回到这座城市,给许知行带来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
“妈妈给你找好了好学校。”
李晴的语气里含着某种新鲜:“先在英国过渡一段时间,等考试通过后,妈妈会马上安排你入学。”
许知行看向那张即将改变他命运的机票,内心有个声音在说:
这是彻底离开他的机会。
走吧。
走吧。
应该,走吗?
许知行抬眼,看见李晴那张依旧美艳的脸,他恐惧的、想永远操控他、拥有他的母亲。
“我会考去其他地方。”
许知行轻轻将护照推回去,嗓音略带颤抖。
只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绵长的江、挂满气生根的榕树、又小又破的老房子,许知行就还能活下去。
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在一片平静中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死亡未必是孤独的,有时,它是期待已久的解脱。
那些折磨他多年的爱意也会彻底终结,离开这具身体,到时候他会发现,蒋淮不那么重要——
他的爱也不重要。
许知行睁开眼,他意识到自己在床上睡了过去。
漫长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出,带来那些近乎是创伤的感受,一遍遍冲刷他的身体。
许知行艰难地下地,试图去找那台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的手机。
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见踪迹,许知行顿了顿,转身下楼。
“妈。”
他的脚步有些匆忙:“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