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乐铃也回过眼来,注视着蒋淮的双眼:
“很多事情不必再瞒,妈妈相信你很快会知道。但当它展现在你面前时,你一定要想起我今天的话。”
“好。”
蒋淮极为庄重地应允了。
两人正沉默着,门外忽然想起一阵矜持而礼貌的敲门声:
“蒋淮?”
是许知行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仿佛电影被中止一般,两人猝然回到现实,互相对视一眼,刘乐铃点点头:“知行在叫你呢。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妈妈好累,想休息了。”
蒋淮将她小心地扶到枕头上,掖了掖被角:“晚安,妈。”
第72章约定过的事
蒋淮一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对上许知行担忧的视线。他眉心微微蹙着,神情有些迟疑。
“等久了吧,”蒋淮示意他穿上外衣,径直往门口走去:“我们走吧。”
他等了两秒,许知行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怎么?”
蒋淮知道越过房间内对话的话题是不可能的,许知行不会接受——而且,要他这样立在那儿等一个答案,实在太可怜了。
可蒋淮脑中也一团乱麻,尚且需要时间消化。他上前去拥住许知行的身体,无声地抚摸着他的背。
“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了?”
蒋淮引导似的说。
许知行抿了抿唇,没有答话。蒋淮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
“今天不出去了,好不好?”
“嗯。”
许知行很轻地应了。
蒋淮拍了拍他的手臂:“先去洗澡吧。”
许知行将脑袋贴在蒋淮颈侧,两手轻轻地环住他,没有动。
“那不洗,你先回房间等我。”
说罢,蒋淮将他塞进了房间里,等人乖乖上床后才径直朝浴室走去。
说要洗澡,其实只是个幌子。
他刚得知许多往事,信息量大,需要一段避开许知行的时间独自去消化。
通过刘乐铃的描述,蒋淮得以从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角了解许知行,以往那些令他无比困惑的事变得豁然开朗。
许知行对秩序的追求、对欺骗的敏感、对爱的病态执念,甚至是那些自毁自伤的行为,有了全新的、更合情合理的解释。
水声哗啦啦地响,蒋淮在恍惚中想到他们在初中的日子。
彼时的少年们都是抽条的年纪,各个饭量大却不长肉,因此许知行的瘦也不算突出,好像和大家没什么不同。
学生时代的许知行毫无疑问是精英教育的受益者,十几岁的蒋淮不知道他在课后上了多少辅导班、做了多少题,又花费多少时间去培养那些所谓的特长:机器人、编程、钢琴、足球、围棋
他能看见的,只是这一切的结果:许知行什么都比他好。
脑子更聪明,体能也更强,就连性格也更沉着冷静,像个小大人。
蒋淮清晰地记得他第一天出现在课室里的场景:
许知行突然出现在门口,挎着一个背包,头发打理得干净整洁,神情冷漠,仿佛浑身罩着一层冰霜。
蒋淮站起来,愣了一下,不知该和他打招呼,还是进入熟悉的对抗中,就那么呆愣愣地站着。他的心脏跳得极快、极快,喉咙也是干哑的,呼吸几乎停止,可他却刻意将这事压抑、遗忘,用以掩盖事实——许知行出现在这里,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许知行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蒋淮时没有任何动作。
“许”
蒋淮刚准备和他打招呼,只见许知行冷冷地路过了他,什么也没说。
上课铃响,少年间无声的对抗被打破,蒋淮的喉咙动了动,很慢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从那之后,蒋淮每次尝试和他重建关系,都会换来许知行的冷漠应对:不回应、不对视、不做任何表情。
那样的许知行,唯一对他表现出的反应是暴怒。
有一天夜里,蒋淮无意间走到他的位置,见地上掉了个东西,他没想去捡,只是和一旁的同学说着话。
“欸,你们有看见班务日记吗?”
“这周是许知行负责的来着?看看他桌上有吗?”
众人回过头来,见蒋淮站在他的位置旁,本来要说什么的,却都又默契的闭上了嘴。
蒋淮感受到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不知怎的,身体自己动了一下:“找什么?班务日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