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垂下头:
“原来你们保存着我的照片…”
蒋淮下意识应了:“嗯。”
“我不知道有那么多照片。”许知行的语调带着湿气:“妈妈拍了那么多啊…”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
如果他们不相爱,怎么会一起在此时此刻,窝在一盏小夜灯下一起看这些合影?
两人的合影不多,又常常摆出一副看不惯彼此的姿态,故而总是隔得很远。但就连这些不完美的照片,如今也散发着美妙的余温。
“谢谢你们…”
许知行的脸仿佛羞红了:“我以为我没有童年照…”
蒋淮看向手里的照片,眼前这个剃着小刺猬头的小屁孩,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最讨厌的人竟成为了他最爱的人呢?
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会成为爱人?
蒋淮想到他们相爱的短短几个月,不合时宜地意识到什么: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什么都可以构建——房间、行程、知识、金钱,甚至性格、相处模式、未来通通可以重构——
唯独过去不可以。
颜色笔、溜溜球、高达、四驱车;无数个和对方一起走回家的黄昏时分;一同摔倒过的沙地;牵着的手;背上感受到的体温——
数不清的合影。
过去是无法改变、无法否认、无法重建的东西。
两人互相分享过的过去,留下了彼此深深的烙印,决定了两人今后的人生。
在他们还没有成长为“蒋淮”和“许知行”前,彼此就已经开始为对方命名。
从这个维度上说,许知行是唯一一个——也是今后最后一个,能从共享过的大半部分人生中来爱他的人。
蒋淮和许知行,是两朵共生的并蒂莲、一体两面的存在。
而他和许知行前半生做的事竟然异常相似:逃离。
逃离这段关系,逃离爱与恨,也逃离幸福。
反应过来时,许知行的泪悄悄落在蒋淮的手背上。彼时的他尚未清楚灰蒙蒙的幼年许知行发生过什么,但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预感: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宝宝老婆…”
蒋淮回过头抱紧许知行:“哭的我心都痛了。”
“…别这样。”
许知行轻轻推了他一下。
蒋淮揪紧他的手,有些严肃地说:
“如果照片没有了,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符号的死亡’?”
蒋淮想到那些照片里幼小可爱的许知行:
“如果我们没有相爱,这些照片也被遗忘,被你和我遗忘,是不是就是说——”蒋淮顿了一下,心脏细细密密地痛起来:“我们的关系,也在符号上死掉了?”
许知行浑身一僵,更激烈地哭起来。
如果符号的死亡,指的是有关记忆的所有载体都消失、被遗忘,那么蒋淮大概理解陈青青为什么会称之为第三次死亡。
也只有这种死亡,能和出生、死亡并列,成为第三次死亡。
蒋淮抱住他抽泣的身体,边吻边将早已酝酿的打算托出:
“我们拍新的全家福好不好?”
蒋淮将他的脸抬起来,见许知行一脸分不清是汗或是泪的液体,脸憋得通红。
“我,和你,和妈妈,我们三个人——”
蒋淮拉过他的手,和他几乎额尖抵着额间尖:
“明天就拍,明天、”他吸了吸:“我们要创造很多很多的符号、不对,载体,我们要——”
许知行没等他说完,上前吻住了他。
我们要拍很多照片,用以对抗时间的流逝;我们要用符号的创造,对抗符号的死亡——
蒋淮如此想。
第68章孩子的眼泪
很不巧,刘乐铃在夜里发起了烧。
虽吃了药,精神却始终不是很好,昏昏沉沉的。许知行眼见着蒋淮为她探热,完事后又掖了掖被角。
蒋淮转过身来,看见许知行用眼神询问,蒋淮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清晨刚露出一丝微光,朝露浓重,两人走到江边一起散步。蒋淮将许知行的手牵进衣兜里,紧紧拽住。两人贴得很近,肩碰着肩,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