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蒋齐扣紧拳头:“你早说一点,奶奶就不必遭这宗罪。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
蒋淮瞥了眼看他,过去十多年压抑着的某些黑暗的东西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接受蒋齐的指责,更不会接受来自“父亲”的指责。
蒋淮无所谓地掏出一支烟作势要点,被蒋齐压抑的声音打断:
“你不应该跟你妈妈的。”
拨打火机的动作停了,蒋淮定着没动,双眼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地砖。那轻微的“咔嚓”声,在凌晨死寂的医院走廊中异常清晰。
“我看见你做的事了。”
蒋齐的语气透着一种“好自为之”的劝告:“你要当同性恋我不会管你。”
蒋淮极慢地抬眼看他。
“我承认,是我的失职才会令你这样。”蒋齐似乎终于寻到了什么有助于自我完整的叙事:“这都是我做父亲的不是。”
蒋淮最终还是拨动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燃起,烟在他的注视中逐渐被点燃,蒋淮极慢地吸了一口,直到那阵烟雾从肺里转了一圈,又吐进无人的冷寂空气中。
“你装什么?”
蒋淮冷硬地说。
蒋齐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回。
“你装什么?”蒋淮双眼木然地睁着,仿佛来自地狱讨债的恶鬼:“你在外面找小三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你还是个父亲?”
“你…!”
蒋齐扬起手作势要打,蒋淮将烟一吐,极速地用一手掐住他的手腕,接着,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将一拳挥到他脸上。
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对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几乎只能造成碾压之势。
蒋齐如何也不会想到,蒋淮竟然真的敢打他。
“你…!”
蒋齐挣扎着吐出一口血:“你竟然…”
“你他妈再评价我和我的家人试试。”
蒋淮走上前,月色迎着他的头顶洒下,将他整张脸罩在黑暗中。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人,一双眼一刻也不曾眨动。
蒋淮最终没有挥下第二拳,似乎是刘乐铃的心有感应再度发挥了作用,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梦中苏醒,推着轮椅一路寻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蒋齐时,刘乐铃深吸了口气:“蒋淮!”
蒋淮抬眼看向她,将身体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做了什么?”
刘乐铃焦急地寻上来,几乎是立刻就摸到蒋淮的拳头:“天啊!你怎么可以…!”
“妈,”蒋淮打断她:“我们回去吧。”
“蒋淮!”
刘乐铃的泪登时涌了出来:“这是有违人伦的事!”
蒋淮低头抚去她的眼泪,感到脑中疼得几乎无法思考,数不尽的嗡鸣声令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度被搅动。
“你不应该这样的…”
刘乐铃眼中的自责和心疼刺得蒋淮合上了眼,他最终抽出自己的手,尽可能平静地说: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先走了。”
“蒋淮!”
刘乐铃紧紧的拽住他的袖口,此时几个亲戚已经将蒋齐扶了起来,纷纷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蒋淮将袖口一抽,几近失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伸手指向那个男人:“是他先抛弃了你!是他先背叛了你啊!你也和他一样,要将指责对准我吗?你也和他一样…!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刘乐铃一愣,蒋淮立刻抽出手,快步走向出口。
他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什么都想不到——
他只想回家,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许知行身边。
蒋淮走出医院大门时,以为自己或许出现了幻觉——
寒风中的凌晨时分,许知行就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立在那里。
第44章我是你的
医院门口的路灯只有一盏,盈盈地洒下来,像光做的瀑布,许知行好像察觉到他的靠近,便小小地抬了抬眼,抖落一身亮晶晶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