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童年时的他一样,无法承受失去许知行的后果。
蒋淮深深地吸了口气,企图让那些冷空气灌入肺里,带来哪怕一瞬间的清明。
楼道一旁的装饰性草丛上,似乎有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蒋淮盯着那团漆黑看了两秒,极慢地走上前去。
他拨开一旁碍事的绿化植物,在一个路灯尚未能完全照出的角落看见了缩在那儿的许知行。
许知行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迷茫地看向他。
蒋淮的心脏仿佛爆开一般,剧烈的疼痛瞬间喷涌而出,他深吸口气,声音极为低沉地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知行重新垂下头,好像没有意识到他有什么异常,隔了很久才回答道:“我的烟盒掉下来了。”
蒋淮脑中嗡嗡作响,看着他裸露的脖颈,有一瞬间想杀死许知行的冲动,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理智便好像终于从那撕开的裂缝中灌进来,获得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知行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很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没带。”
蒋淮的呼吸再次停住了。
许知行好像这时才发现什么,又抬头看向他:“抱歉”
“烟盒找到了吗?”
蒋淮打断他。
“找到了。”
“找到了为什么不回家?”
许知行偏过脸:“我不想回”
蒋淮快步走上前去,用几乎陌生的口吻问道:
“许知行,你又想逃了,是不是?”
许知行浑身一僵,下意识将自己蜷缩得更厉害。
“你又受不了了,想从我身边逃走,是不是?!”
说出口那一刻,蒋淮积攒多时的情绪彻底决堤,他上前拽住许知行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起来,随后二话不说地扛在肩上,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许知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很慢,每一个瞬间都被拉得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家门敞开着,里头的灯光和摆设一览无余,包括那个鱼缸。
蒋淮将人扔进床上,又用手将他翻过去,力道大得几乎能叫许知行昏过去。
“蒋”
许知行尝试说什么,却被蒋淮按住脑袋,整个人埋进被褥中几近窒息。他尝试直起身,被蒋淮强势地按了回去。
“从今天起,我要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一切。”
疼痛带来的刺激是令人惊恐的,许知行停住了动作。
“我不准你再离开我,不准!”
他动作粗暴而强硬,仿佛一座压近的大山,又仿佛是遮天蔽日的一场海啸。
蒋淮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要他用灵魂记住此刻的疼痛——
他看着许知行抽泣的模样,将人翻了过来,用硕大的手掌掐住许知行过分脆弱的下巴,逼他那双含泪的眼直视自己:
“我不准你再退缩,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许知行在剧烈的刺激与震惊中失去神智,双眼变得模糊而游离,蒋淮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身体的震动同时传递给了两个人,许知行痛得缩了一下。
蒋淮看着他裸露的脖颈,那种荒谬的冲动再次涌上来,以不可拒绝地方式占满了他的大脑。
他猝然地想起许知行的话:
——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明天就死。
此时此刻,蒋淮对他的爱滋生的一种彻头彻尾的毁灭欲望,他想彻底占有此刻,占有许知行存在,许知行的一切,而唯有死亡,才能将此刻固定下来。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
蒋淮骤然停止了呼吸。
神智再度清醒时,眼前是许知行持续流泪的脸。
蒋淮想许知行还是恨自己:
因为恨自己,才会在给予自己爱后,又给予如此深刻的痛苦;
因为恨自己,才会想用彻底的离开来摧毁两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因为恨自己,才会在离开后一次次回头,一次次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