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紧紧地望着她的唇,直到陈青青真的说出最终的结论:
“因此,我认为人的一生都必定会经历三次死亡,出生就是第一次死亡。”
——砰。
强烈的思绪碎片击中了蒋淮,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团乱麻,他直觉地感到他即将接近真正的答案。在穿过一片浓雾,数不清的荆棘后,最终他的想法会像理顺的丝线,彻底找到另一头。
“接受它吧蒋淮。”
陈青青语气平和:
“幸福本就是和痛苦共存的。”
在蒋淮因巨大的冲击而呆愣住的时刻,陈青青俏皮地舒出一口气,略带开玩笑地问:“蒋淮,这顿饭对比我给予的而言,是不是太便宜了?”
蒋淮抿住唇,仍陷在那种沉思中。
“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陈青青打了个哈欠:“万一被抓到办公室恋情就不好玩了。”
蒋淮身体一僵,即便大脑还未彻底清醒,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陈青青站起身:“我家离这里很近,我走两步就到了。”
在蒋淮反应过来前,陈青青背起包毫不留恋地走了。
蒋淮留在车里抽了很久的烟,直到停车场内的车都陆续远离。一旁那盏高得让人炫目的路灯,投下的是毫无同情的冷白色,在地面刻画出一个边际清晰的轮廓。蒋淮藏在阴影中,却觉得自己好像无处可逃,无处可去。吐出的烟雾如同他抓不住的那些关系——
虚幻的、易散的、留下的只有某种苦涩的滋味。
蒋淮吐出最后一团烟雾,转身打开车载音乐。他翻找许久,终于找到那首《暗涌》。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蒋淮将烟一掐,转而开车往许知行家狂飙。
两侧的车窗大开着,狂风呼啸的声音很快盖过车载音乐,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他的心跳声响——
如此震耳欲聋。
蒋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许知行家,门打开的一刻,一副始料未及的画面如锋利的匕首划穿他的大脑:
那两个并排的鱼缸碎裂,水和鱼泄了一地。
而许知行就站在破碎的鱼缸前,呆呆地举着手。他闻声回头,满脸的泪如同流淌着的水。
蒋淮冲上去,将他紧紧地抱进怀中。
第37章在一起
在许知行反应过来前,蒋淮狠狠地吻住他。
两人吻得激烈,不知是谁的唇与舌被牙齿磕破,渗出甜丝丝的腥气。许知行强烈地回应着他,与以往所有压抑着的、怯怯的吻都截然不同。
一个混合着泪水咸湿、浓重呼吸、炽热体温与血液气味的吻。
蒋淮将他拦腰扛起,一把推至一旁的沙发上。许知行摔在冰凉的皮面上,露出一瞬的无助。
两人的动作带上一些地上的缸水,发出让人紧张的“啪嗒”声。蒋淮伸手按住许知行的胸口,叫他无处可逃。蒋淮动作急切,好像一定要在这时做成什么事。
“蒋…”许知行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耗尽最后的力气喊他的名字:“蒋淮…蒋淮…”
蒋淮转头,张嘴咬在许知行的手臂上。
单薄到让人不忍看的手臂,一下就触到了骨头。蒋淮像一头野兽一样,发出从鼻腔里挤出的深沉呼吸。
许知行被迫以一种极为脆弱的姿势向蒋淮展露所有,仰过去的脖颈仿佛献祭的羔羊,以自己的生命完成某种仪式。
——我们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赤裸着的。
赤裸着,被从母亲的体内强行剥离,仿佛被扔进一团冰水中。
蒋淮仿佛能摸见他的脉搏。
“为什么…”
许知行的泪又一次淌了下来,好像那阵疼痛真的直达他心底:“你为什么回来…?”
蒋淮直起身有些恍神:
“许知行…”
蒋淮本能地说:
“我拒绝命运给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