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用干笑掩盖尴尬:“我没有那样想。”
许知行的视线停滞了,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看得蒋淮心底有些发软,仿佛正在接受审判似的。
“你紧张什么?”许知行语气淡淡的:“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嗯。”
蒋淮无法反驳。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中。
蒋淮思索着刘乐铃的话,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神游天外。
难得的,许知行夹起一块生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但他的表情并不十分享受,正如过去的无数次一样,进食于他而言无异于某种酷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国吗?”许知行平淡地问。
“因为你恨我,是吗?”
蒋淮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你想彻底忘记我,你说过了。”
许知行少见地笑了一下,朦胧地说:“说到底,你连我为什么恨你都不知道,不是吗?”
蒋淮重新抬起眼,望着他愣愣地说:“什么?”
许知行合了合眼,卸了身上的力气,将自己放松靠在椅背上。
蒋淮不明所以,他挣扎地想:难道许知行对他的恨,和他对许知行的恨其实并不一样?
说到底,蒋淮究竟有多恨他?
他说不上来。
但比起恨,嫉妒或许更多。
他嫉妒许知行能得到别人的注视,嫉妒许知行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嫉妒许知行比他强——
嫉妒许知行更多地得到刘乐铃的关心与偏爱。
嫉妒许知行竟然可以这样活。
“我恨你不爱我。”
许知行轻描淡写地说。
一楼大厅传来弦乐的演奏声,配合婉转动听的钢琴,让这一切交谈更加浪漫梦幻。
蒋淮愣了半晌,脑中混沌又模糊,似乎有无数的情绪交织着,叫他无法立刻说出一个字。
许知行的话宛如一根尖刺,刺破笼罩着他的那层朦胧的外壳,逼他再一次直视眼前的灵魂:
许知行灵魂就那样袒露着,不需要做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动人——这种袒露本身已经足够勇敢,足够叫蒋淮不知所措。
“我恨你察觉不到我的爱,恨你能爱那么多平庸的人,唯独不爱我。”
许知行神色自若,却叫蒋淮觉得他脆弱易碎:
“我恨你看不见我——”
蒋淮喉间一梗,沉默地垂下眼去。
音乐仍在流淌,充斥着两人间的空白,如若不是这样,那么两人间窒息的沉默会叫他痛苦得叫出来。
许知行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他侧过脸听了一阵,很快就觉得无趣,回头对蒋淮说:
“我们走吧。”
蒋淮没有挽留。
他隐隐意识到许知行或许在给他挽留的机会,而蒋淮却尚未抓住。
只要他说出口:求许知行留下,不,不必是求,只要他请许知行留下——
不是为了任何人,不是为了任何事,而是为了蒋淮,单单是为了蒋淮留下——
只要他这么说,就能说明蒋淮心中也有他,可能也曾有一点爱他。
可蒋淮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走至地下停车场,许知行合上车门,等待车子启动的间隙,很轻地落下一句总结:
“其实,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
蒋淮顿了一下,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颤。
许知行合上眼,又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蒋淮的嗓音跟着他一起变得轻柔:“过一天算一天…”
“我没有在问你这个。”
许知行语气平缓,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又像暮年沉沉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