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不过两三分钟。
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但对讲机里传来新的指令,不远处又有一片区域需要评估。
明栀咽下最后一口甜腻,拍了拍脸颊,重新打开头灯。
“李老师,我好了,咱们继续吧。”
夜色最深时,气温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但动作不能停下。
直到天际泛起一层光晕,指挥部传来消息,后续增援的建筑评估团队和更多重型设备已陆续抵达,第一轮紧急评估基本覆盖核心区域,各组可以轮换,进行短暂休整和补给。
凌晨五点。
明栀几乎是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跟着李老师和其他几个同样满脸疲惫、一身尘土的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临时搭建的物资补给点。
那里支起了几个大帐篷,提供热水、简单的热食和暂时的避风处。
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煮蛋后,明栀将食物放在桌子上,摘下安全帽。
她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一阵冷风吹过,很是冰凉。
在极度的疲惫下,人反而吃不进去东西。
可为了维持必要的身体机能,明栀还是硬生一口一口将白粥吞咽下肚。
吃完了热食,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
她跟着众人走到休息区。
形式特殊,休息区并不按照性别划分。
明栀连工服外套都没脱下,几乎是刚躺在折叠床上便闭上了眼睛。
外面嘈杂,加上偶尔间断的余震,她睡得并不踏实,满打满算也只休息了三四个小时。
即便如此,总算是恢复了一点体力。
她睁开眼睛,仍然觉得一切都好像并不真切。
胃里的饥饿感终于回来。
趁着还有休息的空档,她坐起身,准备去吃点什么,投入到下一轮的评估救援中。
刚一出帐篷,外面的寒风直扑她的双颊。
明栀眯了眯眼睛,向前走了几步,却忽然感觉她的衣摆被一道极轻的力道揪住。
她向下看去,一个约莫着十岁的小女孩,脸上灰扑扑的,穿着并不合身的军大衣,眨着眼睛看向她。
“姐姐。”小女孩轻声道:“你是这边的工作人员吗?”
明栀身上尚且穿着荧光色的背心,所以很容易很辨认出来她的身份。
她点了点头,半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着。
“我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小女孩有些挣扎,只是这边的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只有面前的姐姐看起来最为面善,所以她才鼓起勇气,拉住了这个姐姐的衣摆。
“我、我想去家里取个东西。”
显然,她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任性,所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经几不可闻了。
“小朋友,目前还有余震发生,我们先尽量留在开阔地带,确保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明栀抚上她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
“如果现在回家的话,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爸爸妈妈。
小女孩一听,顿时哭了出声。
“他们去世了。”她捂着双眼,声音因为呜咽而断断续续。
天灾无情。
像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还不知有多少个。
在做评估工作时,光是尸体明栀就已经见到了四五个,更别提断臂残肢了。
看见第一具尸体时,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下,让她没忍住干呕出来。
还好当时李老师和安全员都在她的身边,才稍稍缓解了她的恐惧之
感。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将尸体搬运出来,只能粗粗坐下标记,传出讯号,看看救援人员有没有空闲时间前来将尸体搬运到指定地点,供幸存家属指认。
而到了后面,她则是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自然灾害面前实在渺小,她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再多做一些事情。
现下,明栀用手帮女孩擦拭着眼角的泪,温柔问道:“你是想回家拿什么东西呢?”
小女孩抽噎着道:“我们一家人的合照。”